“听闻夫人最近都没怎么好生用膳,今夜便借个威风,请夫人试试泰云楼厨子的手艺。”
算起来自沧州分道后,温辞筠随着独孤瑛的车架来望京,的确与季卿砚有数日未见了,没人服侍着用膳,本就没什么胃口便吃得更少了。
但此刻这话只能叫温辞筠明白,他真在身侧留了人盯她。
“今夜此处被独孤瑾包了,他在前楼迎客……”
顺着季卿砚手指的方向看去,温辞筠见到了座藏在树影之间灯火通明的酒楼,若季卿砚不说此处是个酒楼,她还以为是谁家的私人园林。
“这几日你在做什么?”温辞筠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到季卿砚疲惫的双眼中,“你很累?”
转身扶着温辞筠的腰,带着人往河岸亮着灯的设厅去,季卿砚轻言道:“望京便是如此,时刻警惕不知会从何处放出的冷箭,午后我回宫的消息一传出,夫人可知有多少人紧张地去面见王上?”
“那你去见他了吗?”
“当然见了。”季卿砚含笑道,“在那些人去见他前,我便见了他,我告诉他,我已娶你为妻。”
温辞筠呆楞在原地,自与此人打破了身份,这万般谋划竟在莫名其妙之间置换了“主人”。
接二连三地被眼前这人不按常理的出招打得连虚伪的面容都快控制不住,究竟是她在他眼前的演技太过拙劣?还是他在故意设计她?引她踏入他所准备好的陷阱中?
他是个疯子。
温辞筠是这样断言季卿砚的。
他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与她一般赌命的疯子!
掩袖半遮面,注目眼前人的目光点上神采,流转过半分不知究竟何意的笑,温辞筠眯着的眼绘出一弯新月,放肆地大笑打破设厅中的寂静。
“夫人笑什么?”季卿砚不解地扶住笑得弯了腰的温辞筠,“莫不是也笑我行此蠢招?”
收笑,温辞筠直起腰,仰头嘴角笑意盈盈地蹭上他的下颌,悄声似在分享自己的秘密。
“上一个这般蠢的是霍舒,为了见兰槿一面,抛家弃国地来求我,我是真心悦过他,所以才让他留在我身侧三年之久……可他太爱兰槿了,爱到甚至让我嫉妒,所以我与他做了个交易,我要他在爱人和亲友之间做了一个选择,被抛弃的那一方将是我爱而不得的报酬。”
“你……得到了报酬,对吗?”
若论现下的形势来看,霍舒选择了兰槿并甘心为温辞筠所驱使,霍舒设计了他落入温辞筠为他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叫他晓得了黎朔城被灭背后的真相,看清了云秦背地里虚伪的嘴脸,刻意挑起他与季羡逸之间的对立……
轻摇摇头,温辞筠退出季卿砚的环抱,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仰头与他四目相对。
“我错了。”
掠过河面的寒风撩拨温辞筠吹落下的鬓发,她手捧着没有点亮的鱼灯,端庄面无喜怒地对上季卿砚,朝前行了半步,随后手中的鱼灯跌落在一旁的地板的上。
她攥紧他的胸前的衣襟,将人狠拉下与她相对,趁人毫无防备之际,她覆上他的唇角。
“你与我所想的不一样。”
互抵着鼻息,温辞筠口中吐出的热气缭绕着激起季卿砚本就潜藏住燥动的心气,他知她声名风流,但他也晓得那不过是逢场作戏,可适才她亲口告诉他,她真心悦着旁人,而那个人是与他相伴长大的密友……
“你向‘他们’说的话,是孤注一掷还是破罐子破摔?”
厌烦了与旁人尔虞我诈、互相猜忌的对话,温辞筠单刀直入将问抛给季卿砚。
更是因为此刻她的心底澎湃若浪般难以平复,她渴求着一个清楚的答案,就像一直渴求着从父母亲口中得到抛弃她的答案一般。
“……亦或是……你在利用我挑事?”
“从未。”几乎是紧跟着温辞筠未散的气息,季卿砚回上她的问,“向你求亲是我本意,这背后从未掺杂过半分阴谋诡计……冬月初一与你重逢的第一眼,我就想要娶你为妻,非是玩笑亦非揶揄,那时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好好保护你,日后再不要你多落一滴泪。”
“那晓得我是何人之后呢?可曾有过悔恨?”
温辞筠咬唇强笑,她死盯着他微颤的双瞳,查探他是否在对她说谎。
“未曾后悔。”
厌恶这般纯粹的眼神盯着自己,叫她心底脆弱地生出一丝愧疚,企图一点一点将她高筑的防备击溃。
可她不是小孩了,从黎朔城死里逃生后,恢复意识前那一息冷冽作苦的风便告诉她——谁也不可信!
哪怕是自己的心。
“……如今这般局势之下,最迟来年春两国便会动兵,望届时的殿下也能如今夜这般坚定地说出这番话。”温辞筠轻启咬出腥味的唇,朝着季卿砚道,“我会回卫国……一个人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