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天色阴沉沉地还刮起了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却又难掩游人夜游的热情。
百般哀求后,魏年也松了口让言以歌带着谢芷一同去赴独孤瑾的夜宴,心底里希望谢芷能多交些云秦的同龄友人,好愿留在此处,与卫国还有温辞筠摘开来。
“表妹,今夜泰云楼被独孤瑾包了……”
言以歌坐在马车上朝谢芷笑说着,突然想起谢芷应当不晓得独孤瑾是何人,又道:“便是独孤家的三公子,前些日子在家中关禁闭,今日总算放了出来,说今夜要好好饮酒作乐……”
“我知道他。”谢芷放下车帘看向言以歌,“我与郡主去过他的船,依郡主的话,他是个‘俗人’。”
“的确!”言以歌惊喜附和道,“他可是生怕就叫旁人看不出自己是个有钱人,手里的扳指都要刻意比旁人多镶一圈金……不过表妹为何去他的船?”
“为了约见季卿砚,郡主要杀了他。”谢芷波澜不惊地说道。
赶忙捂住耳朵,言以歌将发间的步摇摔得叮当作响:“我什么都没听见!”
轻笑两声,谢芷偏过头继续将车帘掀开,观察着路上的行人。最迟明日巳时她定要寻得温辞筠下落,否则温辞筠便真是凶多吉少了。
年末同辈友人间的小宴,独孤瑾并未邀请太多的客人,却也试探性地向刚回宫的季卿砚递了份请帖,本是没指望过回他的,但请柬送出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收到了回信,不仅毫不客气地点了菜,圈了河畔最佳观烟火的设厅,还说自己要带个人一起来。
哪里是来赴他的宴会,分明是借他的东风,不晓得是要讨何人欢心!
正打算叫人扮成泰云楼的侍女去打探季卿砚究竟在同何人“幽会”,独孤瑾站在大门口远远便见言家的车马驶来。
奇怪今日言以枫怎没骑马反而坐车,还未开口奚落车中人两句,独孤瑾只见个从未见过的面生姑娘随言以歌下了车,便再无旁人了。
“见过三公子,略备薄礼,还请笑纳。”言以歌上前同独孤瑾小拜,命跟在身后的侍女将包好的礼物交给独孤瑾。
着小厮接过礼,独孤瑾拱手回礼道:“大小姐一如既往多礼——不知这位面生的姑娘是……”
目光落到谢芷身上,一袭紫袍长裙,外罩件粉织锦兔绒大袄,手间未饰金玉却戴了对攒花耳坠,妆容发饰精致,一番打扮倒像个贵族深闺女儿,但独孤瑾总觉得有些违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便是感觉这姑娘不是爱这身装扮的人。
“是我表妹,才到望京未久,还未来得及与三公子见面。”言以歌同独孤瑾不失礼貌地解释着,“表妹这是独孤家三公子。”
提裙上前半步,谢芷朝独孤瑾拱手礼道:“久仰三公子大名。”
“小姐多礼。”
独孤瑾回拜道,伸手邀请两位姑娘往泰云楼里去。
“以歌,你哥呢?不是早回京了吗?”独孤瑾走在前列饶有兴趣地问言以歌,“怎么不来我的宴会?我今夜备的酒可全是仙琼云露,不来可是他的损失。”
“家中禁闭呢,三公子不会不晓得我哥又惹了多大麻烦。”言以歌打趣笑道,眼神落在水榭中一位从未见过的锦衣少年身上,“三公子,那水榭中人面生,不是云秦人吧。”
伫步侧身轻摇头,独孤瑾笑道:“大小姐慧眼,那是卫国静泉港叶家小公子,今年破例受我之邀在望京过年。”
说着独孤瑾带着言以歌与谢芷往水榭中去,锦衣少年见三人过来,起身亦朝他们走去。
“独孤兄。”
锦衣少年拱手礼道,随后看了眼站在独孤瑾左侧的言以歌,最后将眼神落在抄手盯着他的谢芷身上。
“谢芷?”少年试探地同盯他的少女说话,“你……你怎么这副模样?”
话还未落,少年竟是不顾旁人在侧笑出声,谢芷本就因寻不见温辞筠而心烦,如今有人撞上来笑话她,如何不是个调节心情的好方式?
前跨两步越过挡在身前的独孤瑾,谢芷脸色阴沉,就立在少年眼前,还未发话少年便自觉地住了笑,身子也挺得板正,一副严肃的模样。
“笑够了?”
不敢回话,少年轻点点头,紧接着又摇头,却又觉得不对劲,再点头、摇头……
“叶辞元,你今年为何未归静泉港?”谢芷伸手打了下面前人的头,呵住他的傻样,“彭城拜别时不是还说今年要回去的?”
“不能告诉你。”叶辞元回道,“长姐叫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瞧见独孤瑾与言以歌两人略有些尴尬欲离去、不愿更不敢再听两人谈话的模样,叶辞元同独孤瑾拜道:“此乃私事,与国政无关,独孤兄不需避嫌。”
干笑了两声,独孤瑾道:“无事。”
随后独孤瑾朝谢芷行礼拜道:“先前未识谢小将军身份,小民若有怠慢请小将军海涵。”
“无妨。”谢芷回礼再拜独孤瑾,随后转身看向叶辞元问,“你可有郡主下落?”
温辞筠自彭城失踪之事已是人尽皆知,这般光明正大地谈论她的下落并无不可,而谢芷也着实着急了,万事以先寻见温辞筠为先。
皱眉摇头,叶辞元不解地问道:“我以为长姐会与你同在一处,竟没有吗?你怎能让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
“是我想吗?”谢芷撒气质问叶辞元,“我比你还在意她的安危!她若真出了事,便是将这两国掘地三尺我也要抓出凶手,将其碎尸万段!”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眼见着就要在水榭中吵起来,言以歌上前插到两人中间,叫两人各退一步住了口。
疑惑着看着谢芷,言以歌问道:“表妹可否为我理清一番思绪?你与叶公子熟识?”
“不熟!”谢芷将言以歌拉开道,“但他算是郡主的族弟……”
“什么叫算?”叶辞元难以置信地回上谢芷,“我本就是!我虽从母姓,但身体里却也留着温家的血,总有一日我会与长姐洗清冤屈归宗!”
洗冤?
做什么荒唐大梦?
谢芷正想将叶辞元骂醒,但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口,此事还是要与温辞筠私下商议后再与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