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辞筠垂眸躲闪过季卿砚投与她严厉质问的目光,她的确没有清楚的想过究竟要如何。
她无法像剖析诸事利弊那般决断。
在空闲时细思此事,她会无可避免地将自己早收敛起的怜悯显露出来,这叫她一直犹豫不决。
僵持之际,有人自驿馆的二楼飞身而下,伸手挡在温辞筠的前腰,示意她不要再往前去,随后挡在腰前的手,轻握上她的侧腰,无尽亲昵姿态。
“郡主停步,再往前会步入云秦弩卫的射程。”
乌寻云偏头与温辞筠侧耳轻道,余光打量上站在不远处的季卿砚,眼底不晓得在筹谋什么,暗的叫人有些不安。
闻言,温辞筠侧过头看向正与她轻笑的乌寻云,她亦是回上和煦的笑意,微微向人倾靠,近得几乎能触及他的鼻息。
“你倒是清楚。”
“事关郡主的安危,奴婢自当上心。”
这又是何人?
不是说只曾心悦过霍舒一个人?
一波事未平,一波事又起,为何温辞筠总是要为自己惹这么多麻烦呢?
她就不能听他的话安生些?
有时候季卿砚真不晓得温辞筠那颗长得精致小巧的脑子里,究竟是如何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理得清晰,她是不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悄悄多长了几个脑子?
“温辞筠!”
“我清楚自己姓甚名谁!”
听得有人大庭广众之下直呼自己的名讳,温辞筠从脉脉含情的双眸中抽身,正视眼前之人,厉声出口打断他险些失言的话。
“太子殿下来寻我只是为这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吗?”
温辞筠说着推开轻掐住她侧腰的手,罔顾乌寻云的提醒走到季卿砚的跟前,面露讥讽的笑意,她在欣赏被她惹得快压抑不住自己怒意的双眸。
对,就是要这样。
“谢芷!”温辞筠紧盯着季卿砚厉声喊道,“还记得出门前我对你说的话吗?”
握刀的手微转刀锋,谢芷亦是往前行了两步,与乌寻云并肩而立:“……记得……”
“那么该晓得今日你的刀……当落在何处了吧……”
话落的一瞬,电光火石之间,难以置信的惊异同时出现在乌寻云与季卿砚的脸上。
谢芷手中的刀刃竟结结实实地劈向站在身侧的乌寻云,而温辞筠更是抢过季卿砚沾满血的手往后撤入弩卫的射程之中。
幸得多长了颗警惕的心,乌寻云侧身躲闪,谢芷只挽刀伤了他的胳膊。
狼狈地翻滚在雪地上躲闪过谢芷的杀招,乌寻云捂着伤处跳上朱墙,适才脉脉的含情眼覆上浓烈的杀意,紧盯住温辞筠怒骂了句:“贱人。”
适才周身的清朗之气,随着他不再掩饰的面容而褪去,举手投足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道不明的邪魅之气。
“你是何人?竟敢冒充郡主宠臣!”
此刻谢芷明了温辞筠下令的深意,这人并非“乌寻云”。
低首打量愚蠢不堪的谢芷,“乌寻云”勾笑用诡异地目光盯上温辞筠:“郡主……您如何不再疼爱奴婢?您不喜欢奴婢带给你的‘愉悦’吗?您忘记了吗?是奴婢带您晓得何谓‘人间至乐’……”
此言即出,谢芷霎时被激得怒不可揭。
当年诱着刚及笄的温辞筠上榻的,居然是个假货吗?
伪装得这般天衣无缝,要晓得乌寻云可是从温辞筠十岁时就在近身服侍了,温辞筠竟毫无察觉自己近身之人被调换了吗?
又是几时被调换的?
眼前这个人是假的,那真的乌寻云又在何处?
这人是假的,那黎朔!
陡然间,谢芷明白温辞筠为何说她派入望京的杀手被调换了,黎朔中事温辞筠交了部分事宜要乌寻云代为处理,她要派杀手入云秦,自然是同乌寻云下的令……
那岂不是她早就晓得眼前这人并非真的“乌寻云”?
“你真的以为我分不清你们俩吗?”温辞筠从容轻笑出声道,“乌逐月,你的演技很拙劣,拙劣到当年你第一次出现在我身侧我就晓得了,而我也想知道你们俩蛰伏在我身侧究竟想要做甚,所以我假装和所有人一样分不清你们。”
“不可能,你在说谎,你怎么可能分得清呢?”乌逐月皱眉怒道,“此局我做得天衣无缝,除非他主动告诉你,否则不可能有别的纰漏!”
“答案你不是说出来了吗?”温辞筠回道,“只是他并没有亲口告诉我……一个人心悦另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住,更是装不出来的,你说你带我晓得何谓‘极乐’,那个人真的是我吗?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的幻觉吗?”
季卿砚低垂过眼看向身侧紧攥着他掌心的女子,撞破这般私密的闺中事的人不正是他吗?
心悦一个人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
那她可给予过他这般掩饰不得的神色?
正回忆时,温辞筠似乎对他翻了眼,随后低声警告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干什么。”
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