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天神明可为他作证,他哪怕是和有过口头婚约的言以歌也是光明磊落地见面,旁的世家女子除却与几乎与霍舒共用一张脸的霍明月,他更是一概不晓得何人是何人。
奈何局势并不留给季卿砚可为自己辩解的余地,站在墙头的乌逐月从袖中掏出个木制的傀儡娃娃,悬丝牵动若有似无的细线,他手中的傀儡娃娃睁开眼似活了过来。
“本是想在夜里唱这出戏的,但此时也不算早。”
牵动傀儡舞动的瞬间,肺腑中燃起熟悉的灼烧感,温辞筠捂住胸口咽下喉间的腥味,还好她今日留了心提前用了药压制住体内的躁动。
“蛮蛮留心。”
能叫温辞筠这般提示自己的,谢芷知道究竟是什么了。
“我并不想对郡主不利,因为我与郡主最深的目的是一致的……我来望京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是郡主身旁的那个人。”乌逐月朝温辞筠露出深情又可怜的眼色,“我是来为我死去的亲族报仇的……当年卫国与云秦联军攻陷大魏,我的亲族被你们的铁蹄践踏得尸骨无存,我的家国被毁庙灭宗,蛰伏流亡数十载,我虽无力一口气将当年那些人送下地狱,可却也能叫两国的君王尝尝痛失爱子的滋味!”
“那日在燕台之上的人我果真没看错。”温辞筠道,“但我与你的目的可非一致,一个出身蛮族的异类竟妄图借我之手染指九州,痴心妄想!”
随后温辞筠侧眼看向季卿砚接着道:“眼前这件事处理完了,殿下与我谈谈你是如何帮助羯勒部的小王子夺位的可行?”
季卿砚心底咯哒一声,昨夜老师还在提醒他的事,今日温辞筠便与他挑明了,她怎就这般聪慧呢?
还未开口询问,温辞筠接着又对季卿砚警告:“引狼入室的事殿下已经做了一次,得了教训,可别再接着错下去了。”
收紧温辞筠欲松开的手,季卿砚回道:“如何算得引狼入室?依血脉往上追几代去,我身上也算掺了几滴羯勒部的血……独孤家的先祖在入关前曾于羯勒王庭有过姻亲,此事郡主不知?”
“我又不是大罗神仙,这事如何晓得?”
温辞筠心底有些小怒,可笑她自诩九州正统血脉,在关内外部族联姻的大势下,母系与父系百代都不曾掺杂半分关外的血,如今竟一失足叫自己怀上了掺了几分蛮族血脉的孩子。
“看来殿下不只狡黠还很卑鄙呢。”
“彼此彼此。”
三言两语的闲谈,宛如是温辞筠刻意为乌逐月留的准备时间,在她正眼在看向他时,他的身侧跳上两个“人形”之物。
此景之下,温辞筠依旧处变不惊、谢芷警惕更重手底生出冷汗、季卿砚惊讶之余抬手将藏在暗处的护卫尽数调出,将乌逐月团团围住。
“那日沧州山林里,殿下要寻的当就是此物了。”温辞筠道,“可要我教殿下如何对付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
“不必,你已经教过我了,在黎朔城中。”
不得已松开握温辞筠的手,季卿砚抽出长刀将温辞筠护到身后。
“我的可与黎朔城中的残次品不一样,郡主见了我造出的‘蛊’定会夸我吧。”
乌逐月牵动十指,身旁的两只“人蛊”随着他手中的傀儡而动,俯冲下墙轻易将未曾见过如此诡异之物的护卫扫开,这东西的气力比寻常人大得多。
“才不会呢!”
随声而来的一记连发的短针,叫乌逐月躲闪不及险些从墙上摔落,稳住身形定睛一看,匆匆赶来的少女已协同谢芷将其中一只“人蛊”肢解,单手破胸,将他置于膻中穴里的虫子捏碎。
“兰槿!你疯了吗?”乌逐月发狂厉喝,“我们费劲心力才造出的这两只‘虫子’,你怎能背叛我?我还拿到了遂邑公主和卫太子的遗骸,只要再有些时日,不用温辞筠我便能寻见‘谜底’,这样我们就能彻底向他们复仇了……你难道忘了家国破灭的痛苦了吗?”
“一日未敢忘却。”兰槿抽身夺过倒在地上护卫的刀,跳上朱墙追逐乌寻云道,“可郡主说了我们都是错的,无论卫国与云秦。”
“难道不是她在骗你?”乌逐月余光盯上被谢芷与季卿砚护在身后的温辞筠,“你就这般信她?”
“我当然信她!”
话落之际,兰槿斩断乌逐月手中牵着傀儡的丝线,底下的“人蛊”受了些许影响却未停止屠戮的动作,兰槿暗叹不好,出招的间隙弹出一记飞针定住“人蛊”的百会穴。
“可笑!”乌逐月握住被兰槿震伤的手怒叹,“你们一个二个都被温辞筠下了蛊般对她忠心,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未及兰槿回言,一直站在下头观战的温辞筠突然笑了一声,紧接着她对乌逐月说:“谁说我没对人下过蛊?就这般还想寻见‘谜底’,非我族类便是如此天真,你造的东西的确比卫国与云秦都强,但依旧在不可控制地腐烂,你能这般控制住不过是借了傀儡术为引……”
不再躲在谢芷与季卿砚身后,温辞筠阔步上前拔下发间的金钗刺入被兰槿勉强定住的“人蛊”前胸。
“你们不都想见识何谓‘谜底’或者说是‘神谕’吗?今日我便叫你们窥见几分门道!”
眼见温辞筠紧攥在手中被污血染得发青的金簪,在污血触及她的指尖前,身为医女的兰槿最先意识到她在做甚,飞身上前将她与“人蛊”推开。
季卿砚抢在谢芷之前接住被骤然击退的温辞筠。
随后兰槿将插在胸前的金簪震力一推,直穿透胸膛,将胸腔中那只虫子钉死在青石地面上。
“太子殿下最近没有监督郡主服药吗?”兰槿转身看向季卿砚,“郡主不爱喝苦药,先前是我有心捉弄,后来换了不苦的药,郡主还在闹别扭吗?”
来不及多想为何独孤瑛府上的医女成了兰槿,季卿砚搂住温辞筠清楚明白兰槿的话外之意,若适才她若未打断温辞筠,定会伤及温辞筠腹中的孩子。
瞧温辞筠依旧是毫不在意,却又在躲闪他的眼神,他知道她是晓得后果的。
“不喝药便做成药丸吞服可行?”
兰槿点点头觉得季卿砚说的有理回道:“我回去研究一番。”
“兰槿你说什么?郡主在吃什么药?我怎不晓得?”
谢芷一头雾水地看向兰槿,想问温辞筠,却见她躲闪过自己的目光,又盯上搂着人的季卿砚,似乎察觉了些什么。
他俩可不只像所谓盟友。
“够了!”乌逐月跳下红墙,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柄快刀,“你们以为我只带了这两只‘人蛊’吗?这只是今日‘除夕宴’的前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