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乱夜之中,门扉被人重叩两声,叫门后人险些吓掉了魂。
从冰凉的雪地中睁眼站起身,温辞筠将骨刀仔细收入袖中,拂袖转身示意谢芷跟上她,将了花廊才叫人去开大门。
跟在温辞筠身后,谢芷一时不知为何温辞筠突然改了主意变了道,话还没来得及启口,温辞筠便停了步半侧过身看向她,严肃的神情突然破笑。
“还在生气?”
瞧见眼前人捂嘴笑她的模样,谢芷心知温辞筠是刻意揶揄她,更明白她亦是在揶揄季卿砚,她并没有将他放心上。
“这望京城可得靠他才出的去。”温辞筠继续道,“而我也需要他为我正名。”
“可你也不能……”
话到嘴边谢芷着实说不出,只是偏头不忍再看温辞筠,更觉得她受了天大委屈。
“我有分寸。”温辞筠伸手握上谢芷微凉的指尖,“你若是觉得我委屈,可我不觉得……他在知晓我是何人后,仍甘愿拜倒在我的裙下,我与他的胜负已成定局,这盘棋他已满盘皆输,之后我无需多费心力对付云秦……”
“只两月不在郡主身侧,郡主便这般轻易被男人给迷惑了吗?我从未你会这般感情用事!”
谢芷难以置信地盯住温辞筠,抑制不住地颤抖搅乱重呼出口鼻的白气。
“你居然信拜倒在你裙下那种好色之徒的忠诚?别忘了!他的未婚妻比你更要美丽动人!你是被季卿砚灌了迷魂汤,他竟敢如此叫你心甘情愿地被利用!郡主可知待你的价值没了,他便会去寻旁人,便和被卫君娶入后宫的那些宫妃一般……人家尚且还有名份,可季卿砚敢给你名份吗?他只会在事成后将一切的罪责都堆到你身上,说这是你的美人计,叫你颜面尽失,更为天下人唾骂!你怎能如此糊涂?”
甩开温辞筠的手,谢芷后退半步扶刀怒目厉声继续:“郡主,作为你的内臣,君有过错,臣不得不谏,臣更知郡主执拗,寻常之言并不足以叫你回心转意,只得以血叫郡主明鉴是非……”
“蛮蛮……”
温辞筠听得谢芷的话不像妄言,伸手欲拉住谢芷,却落了个空忙提裙转身欲追,又见花廊的尽头出现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亦如谢芷般匆忙。
赶在谢芷抽刀前,温辞筠双手紧握上刀柄倾力制止谢芷与季卿砚拔刀相对。
与季卿砚在门口碰见,顺路来寻谢芷的言以枫见谢芷欲出刀,赶忙抽刀挡在季卿砚身前,公私之情他分得清,此刻当以太子安危为重。
“谢蛮蛮!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温辞筠几时对她这般严厉地呵斥过?
而如今为了一个认识方才数日的敌国男人对她动怒?
就因为他与她睡上了同一张榻吗?
可她也常与她共眠在一张床上,她是自幼与她长大的贴身女使,更是她最忠诚的内臣,这世间怎能有人越过她去勾引温辞筠呢?
“我素来听姐姐的话,可姐姐也要说对的话我才听!”
与温辞筠言毕,谢芷转头狠盯上言以枫,随后微微偏头与季卿砚怒目而视:“太子殿下彭城叫你逃了是我的失职,如今自当继续完成郡主为我下的令!”
言以枫眼神一沉,余光瞥了眼尚未做出回应的季卿砚,转盯上咬牙切齿的谢芷与似在一旁用力阻止拔刀的温辞筠,见温辞筠面色似乎真不像起这场冲突,手中的刀松了半分警惕,正欲开口劝谢芷,季卿砚却冷不防地回上谢芷。
“好。”
一声应下谢芷的话,叫在场之人都是一惊,皆是不晓得季卿砚要耍何花招,总归是不可能此刻真与谢芷打一场的,温辞筠似乎也不想让两人交手。
抬手轻推开挡在身前的言以枫,季卿砚越过人前示意他收刀,他自能应对。
“小谢将军若想与孤过招,孤随时奉陪……但今夜除外。”
话峰一转的瞬间,季卿砚将目光落在正紧握谢芷刀柄的温辞筠身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前,转头看向忿忿不平尚且还能听两句话的谢芷。
“今夜叛乱平息后,王上定会寻使团麻烦,郡主身为使者定会被扣在云秦为质,孤承诺过郡主会亲自送郡主回卫国。”垂首看向温辞筠,季卿砚又道,“我此刻便是来履行诺言的,想必郡主在京中的事应当做完了吧。”
“……算是。”
温辞筠垂眼,余光瞥到上前来拉住谢芷衣袖,眼底示意谢芷不要冲动的言以枫身上,浅浅地浮上笑意。
言家看来是对谢芷不错的,日后她若不在,言家许能倾力保下谢芷性命,之后有机会卖个人情给言家,算是她的答谢……
“殿下要如何带我出城?”
收紧牵人的手,见谢芷心绪已被言以枫安抚下,季卿砚带着温辞筠往偏门处早备好的马车去,与人一同上了马车。
烛光幽暗的马车中,季卿砚仍旧紧握住温辞筠的手,将人揽到怀中轻搂住,倚靠在她的发顶轻回她适才的问。
“如来时一般,我是夫人的‘通行证’,云秦的官吏总要顾及我太子的颜面。”
“你这般做了,便成了云秦的‘罪人’。”温辞筠轻叹息过一声,“日后你又要如何坐稳这太子位?”
“愿为寻常布衣,与夫人相守百年。”
往年的除夕温辞筠也当寻常日子过,可今年不知为何,连带着沉沉天色也染上几分伤感,似在启示这九州之上的所有人,今年是个少见的大凶之年,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