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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血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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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月最终也没有离开,陪着香引步,三个人在舞雩台上枯坐了半日。

一直到了晚间,河水一丝波动,封文郁浮上水面换气,使劲甩甩头发,奔着舞雩台而上。

他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拽着沈微月的袖子,塞给他一团皱巴巴的油纸:“哥,雪从霜没死,凌晨的时候大长老说他被抓走了。现在他们走远了,我们也不知道雪从霜现在怎么样。碧水堂也帮不上忙,师父让我把这个给你们。”

“你们看见了?”沈微月捏着那张纸,站起来问道。

封文郁摇摇头:“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知道我们能看见就行。水就是我们的第三只眼睛。”

岸上实在太危险,他无法久留,转身又回了水里,一路潜流向下。

沈微月打开那几张纸。

第一张是碧水堂几位长老写的感谢信,其后还追加了数位成员的名字;

第二张是一张简单的地图,好像标记了一些地点,用朱笔大概画了一条线路,应该是碧水堂所探知到雪从霜最后被掳没的地方。

第三张则是一页剑谱,是谢礼的一部分。沈微月拿着没什么用,便给了香引步。

她略略看了一眼,收进了袖子里。

“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去找雪从霜。”萧凤延重燃了希望,和从前一样,乐得给自己下发任务。

小地图不难懂,但终究过了半天,到达终点后依旧扑了一场空,连人影也没捞到,好歹是知道人没死。

碧水堂似乎开了好几天的会,认为绝不能再当缩头乌龟,寻了个良辰吉日,抽了数十个年轻子弟鱼贯而出,当了第二批扯响大旗的人,虽仅仅在沂州一隅暂胜,未免助长士气。

沈微月看夜衣侯退出沂州,便带着香引步到了中原,再次组织人手准备攻下岳阳。

功力暴涨的高凭义哪有那么好对付,第二次起义也很快以失败告终,屋漏偏逢连夜雨,偏在这个时候诊出了香引步怀孕的消息。

“……谁的?”沈微月和师妹大半夜秉烛促膝长谈,听到这个悲伤的消息喉结动了两下,好像要哽咽出声,最后还是憋了回去。

“……不知道。”香引步摸着肚子强硬地把真相咽回肚子里。

“几个月了?”

“四个月。我不想打掉。”

沈微月也不会缺德到逼师妹打掉孩子,堕胎药那玩意儿损己不利人,搞不好还会一尸两命。

他也不是疯子,不可能逼着香引步再上战场。

沈微月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表情也在晃动的烛火下晦暗不清,香引步甚至以为他不准备再说话,就在这时候他开口了:“你要么回张掖,要么去碧水堂。好好养胎,江湖上的事不用你再操心了。”

现在哪哪都不安全,再让香引步出来晃悠,那不是活靶子吗。

听说陈宓也怀孕了,老早就跑回了娘家避难。她惯会审时度势,也知道自己待在外面迟早变成把柄,等孩子出生了什么都好说。

“我不敢走。”香引步为难地看了一眼沈微月的左手。

前段时间受了伤,缠了厚厚的绷带,不过是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没事,又要止戈了。”沈微月藏起那只受伤的手,“我也要休息嘛。大家都不在,我死不了的。你好好躲起来,把孩子生下来吧。”

“我哪是说这个不放心!”香引步有些着急了,险些把烛台打翻,被沈微月急急扶住,摆正回桌面上。

香引步意识到失态,压着声音,靠沈微月近了又近,说:“那个邋遢鬼跟你在一块儿,我不放心。”

李枞毕竟是墨家出身,人品还行,应当不会偷听,香引步着实多虑。

沈微月歉疚一笑:“萧巨子既然托付给我了。”

“我不管,让他自谋生路去。”香引步不满这个回答,字字句句抱怨李枞,“打也不会打,跑也跑不快。留在身边还不够影响你逃命。萧凤延还指不定是死是活,你给李枞点钱,让他雇个镖师,这事就算完。”

说实话萧凤延也是受不了这个同门,又不得不管着这些为数不多的同侪,不想让他死掉,才扔给好说话的人照看。

“他一个文人,出了这个门就是死路一条,怎么可能把他自己丢下?”沈微月不太认同香引步的说法,“我逼着他洗澡就是了。”

“我话放这儿了,”香引步下了最后通牒,跽坐着用食指敲桌子,“你不和他分开,我就不去碧水堂。”

李枞的缺点何止不洗澡。

香引步早两旬就烦了,平常也没这么憎恶他,可能是因为近来怀孕,脾性比之前敏感了不少。

她现在只想让李枞那个瘟神赶紧从沈微月身边滚开,有多远滚多远。

“行行,我去给他找个镖师。你安心走。”沈微月无奈妥协了,扶她起来往房间去,“你好好休息吧。”

她还不至于走路都要扶,简直厌透了沈微月这种拿她当弱者的做派,急着甩开他的手,拍门进了房间睡觉去了。

碧水堂终归不是完全避世,沈微月怕香引步多虑,且时机的确不成熟,军队那边把战期一再后推,他自己也多少厌战,只能一直这样耗着。

等到终于发兵,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月。

沈微月带人第三次围攻岳阳,也是第三次失利。

这次死伤最为惨重,各家拼尽全力凑出来的精锐子弟折损过半,沈微月自己也身负重伤,被埋在了尸体底下,晕了好些时辰。

败报传到碧水堂已经变成了“全军覆没”,送信的斥候哭着说沈微月死了,只送来了封文郁的遗物。

云吞雾特地避着香引步,没想到还是被她听了去,夜里她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往香引步房间里去,只在床铺上发现了个血淋淋的小婴儿,母亲已经不见了。

“夜衣侯攻进来了??”沈微月活着造访碧水堂时已经过了二十多天,全然不知这种事,见到的就只有个洗干净的活孩子。

“没有。”大长老把襁褓塞进他怀里,“我也是次日才知……她是自己出去的。”

碧水堂既然能以水流知晓万物,探查一点发生在自家地盘里的事情自然不难。

香引步当天夜里生了孩子,随便把他丢在床上,她自己提着两把剑趁着夜黑人静潜水跑了,最多只能追溯到沂河渡口,再远就再也感知不到。

要说她也实在是个奇人,从碧水堂到岸边,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也够一个普通人窒息而死,她偏偏毫发无伤地上了岸。,

“这我上哪找她!”沈微月抱着孩子急得团团转,“我师弟没了,师妹也没了,我这可怎么办!天疏雨,天疏雨——”

他兀然想起来香引步还有个记事的徒弟,香如故应该也会说话了,便着急地喊孩子们的名字。

天疏雨提着小剑趟着水从屋里绕出来,上下看了沈微月几眼,没说话。

“师父跟你说她去哪了没有?”沈微月没抱过婴儿,双臂都在发抖,着急地问天疏雨。

“没说。”天疏雨摇头,“她说要走,让我照顾好师妹。”

“劳烦长老,”沈微月稍稍抱了抱师侄,把他递还给长老,“请帮我们再照看孩子一段时日吧。我去把师妹找回来。”

大长老料他也看不好一个没满月的小孩子,反正多带一个也就顺手的事,雪从霜又恰接济过他们,照顾他的小孩也算是偿恩情。

云吞雾拿了一把剑,虚虚点着地面,带着沈微月往瀑布外走:“沈大侠,请这边来。我带您出去。”

香引步待在碧水堂也没闲着,每天都在研究封文郁给的那一页剑谱,请教了好几个长老;

这卷残页是碧水堂的高阶剑谱,能自己参透的人很少,大长老认为把此物送给剑客是至高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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