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宓上下打量了两眼,不动声色地问:“李少侠怎么了?”
班箐一听这话,马上蹦蹦跳跳地往前挪了几步,侧着脸去看陈重熙手里拿着的那副画,把不争气这三个字都给演活了。
陈重熙把画换到左手拿着,右手按着班箐的脑袋,不让他乱跑,含着两分怒意对陈宓说:“他把这个人睡了。”
陈宓沉默了一下,手里刚拿的糕点也摔到地上,她若无其事地掸掸衣服上的残渣,面无表情地开始鼓掌。
她说:“……这是个好事啊。”
好在哪。她本来就没想着解决这件事吗。
“姑姑,这个人是朝廷册封的昌平侯,名义上是朝廷的人,若是……你!”
陈重熙本一本正经地向陈宓说事情多严重,但手心处蹭来蹭去的大脑袋实在惹人注目,他被那些头发刮擦地实在受不了,怒目看向班箐。
他把画放下,扯着绳子头强行把班箐绑在了班家门口的栏杆上。
“……他是朝廷的人,若是小箐与他绑在一起,班家还能相安于江湖吗?”陈重熙拾起画,轻咳一声,继续说。
陈宓若有所思。
“此外,您应该对他很眼熟吧。”陈重熙继续提醒。
雪从霜那张脸实在是太鲜明难忘,陈宓不过是数年之前见过一次,过了二十余年也确实记忆犹新。
香引步最近大张旗鼓的去了平凉,而班箐的事情就是在平凉闹出来的。
本来以为是雪从霜那厮的私生子,没想到事情不简单。
“嘶,”陈宓觉得有一点棘手。
陈重熙只想让她教训班箐,他这几年真是受够了这个闹腾的表弟了,不给他长点记性简直对不起自己的人生。
见陈宓的反应他也就稍稍放了心。
“他私自去找剑宗把婚退掉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讲回来……”
班箐警觉地说:“我不要那个婚约。”
“他不是剑宗的儿子吗?”
“他背后没有那个胎记。”
按理来说胎记应当是不会凭空消失的,这一点不太说得通,陈宓也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去跟剑宗讲,让她收为义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少不得的。”
世间相似之人何其稀有,不怕香引步不愿意。
陈重熙简直要背过气去,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平顺了心情:“姑姑,重点不是结不结婚,是人家根本就不愿意见他,连这种事都要求我出面,还能不能让他独立行走了?人家师父在背后撑腰呢,师兄也在朝,我要是帮了他这一回,以后在朝堂上怎么做人。退一万步讲,这门亲事对班家百害无一利,他的名声都被自己糟蹋完了!”
“我心终不死,金石贯以诚!”班箐听了这话,很大声的向陈宓表明态度。
陈宓思忖了一会儿。
班铖已经死了,她虽不主张溺爱孩子,可是班箐也不小了,若是处处为难,日后两生怨恨可怎么办。
班箐又难得的长情,她不觉得成全姻缘有什么错处。
“我年纪不小了,”陈宓叹了口气,说,“管不了孩子。宁拆十座庙也不毁一桩婚,算姑姑求你,替他牵线,成不成看他自己的造化——至于名声……”
她重重叹了口气,对此也十分头疼:“名声就这样吧,改也改不了。你也知道他是个什么命。”
“他就是个破石头命,脑子不转弯。”陈重熙折回去特意踹了班箐一脚,“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什么时候才能摆脱你这个活祖宗?”
班箐眨眨眼,对他巧笑一下,隔着一段距离向陈宓喊:“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陈重熙实在拿他没辙了,愤怒的跺着脚,来回踱了好几步,最后说:“过几天你自己去长安,我就不跟你去了,我嫌丢人。能不能找到人,看你自己的造化。”
“他在长安?”班箐看到了一丝希望,偏头问陈重熙。
陈重熙摇头,替他把绳子解开了。
陈宓勾唇笑了一下,微微颔首:“在家里小住几日再走吧,这几天不要惹上你姐。伏旱天呢。”
山阴一事之后班蕙就忙的脚不沾地,一边要处理暴增的事务,整日骂那些夜衣侯不识好歹,扬言见一个杀一个。
另一边固定了些证据,把内鬼揪了出来,杀了十数个人。
按理说该太平时日的,偏班英天天蹲在地上看她,班蕙才想起来自己把宗学老师给斩了,又忘记了招新人,不得不在给她找到新老师之前亲自教导。
班箐在山阴待了五天,被班蕙逮到劈头盖脸骂了十九次。
长安与前两次来别无二处,车水马龙彻夜烧灯。
刚进城就撞上了大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