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玄散人站起来,对自己这个徒弟一百万个不满,“来帮我烧个药就算欺负他?那让他走,你留下来帮忙。”
太师皱眉说:“你没事烧什么药。”
妙玄散人大言不惭:“带他来忆往昔。”
“有什么往昔!”
往昔专指李尘生刚被捡回来那段时间。
妙玄散人看他可怜的很,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一回来就烧了一大锅灵药,忙着给李尘生做药浴。
洗筋伐髓八十余日,磨掉了身上先天带有的所有胎记和痣,每天都痛的求生不能,可眼睛偏又坏掉了,流不出泪来,而且这八十天只治好了断掉的肢体,治眼睛和舌头又花了八十多天。
李尘生长到现在想起来那段记忆都害怕。
实在太痛了。
“这种往昔有什么好忆的,你跟别人是不是不一样。”太师抓到话头,又开始指责师父,“你会回忆在水牢里的日日夜夜吗?”
妙玄散人坦然回答:“当然会。那时有个狱友,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心地很善良。”
那段时间虽然不怎么美好,但是还凑合。
“跟你没话说。”太师俯身搀着李尘生就跑了。
“三天之后要再进幻境——”妙玄散人在背后大喊。
最好再拖拉三个月,拖到太师不得不回朝廷中干活。
太师拉着李尘生一路飞奔,跑到了那棵大桃树之下。
那只公鸡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跟着他们到了树下,咯咯叫着,时不时扑扇翅膀,在李尘生脚下蹭来蹭去。
“边去。”太师对这只鸡老祖没什么耐心,伸脚粗暴地驱赶,被它飞起来啄了一口。
鸡老祖依旧在李尘生脚下徘徊。
这棵桃树一年四季都开着花,从来不结果,最低的枝头触手可及,最高的枝头直通天际,极目也看不见。
太师从其上折下一枝桃花,递给李尘生:“小班公子已经回山阴了,师父虽然让人对他说了谎话,也不是毫无转圜之机。他虽然是个多情种,心也不是磐石。”
“我知道,可是我……我不是喜欢他。”李尘生坐到棋盘前,垂着睫毛说,“我都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五百四十三日,就算是只猫狗都该摸清楚习性了,他对班箐还是几乎没什么了解,食物向来是给什么吃什么,饰品和礼物又买不起。
他对班箐实在太不上心了。
太师也坐了下来,抿唇说道:“他是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一人足有千面,爱憎也不分明,你何必去讨好他。”
“他哪里两面三刀一人千面了。”李尘生反驳道,“师兄不要妄下论断,他爱憎分明,赤诚专一,天真纯良,怎么就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你做梦梦到的?”太师反唇相讥,“呵,情人眼里出西施。”
李尘生垂下头,丧气地说:“我们不是情人。”
“承认你喜欢他就这么难?”太师心力交瘁,“我本也看不上他,可班箐为了你回心转意东西奔走,甚至去求了皇帝皇后,还要费心准备礼物,你就一点不在乎?”
让一个江湖人卑躬屈膝求皇帝,也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更何况那群官员本来就不待见他,其中艰辛李尘生想都不敢想。
他心如刀绞,已经能知道班箐如何四处碰壁,前两日刚从幻境出来,整个人精神恍惚,如今听到这话,又要潸然泪下。
“别哭!”太师厉声呵止住他,“哪学来的坏毛病。”
李尘生花了大功夫才把眼泪勉强收回去,红着眼眶偷偷用余光瞄太师,小声说:“那不一样,我喜欢他,又不是情爱那种喜欢。”
“那让门童说你不喜欢他还不乐意?”
“他们两个谎话连篇,小班公子会误会的。”
“班箐也谎话连篇,你为什么从来不苛责他。”
太师看着师弟的表情,终于气笑了:“合着你把他那两面三刀的作风也学过来了。我就知道跟姓陈的走的太近没有好下场。”
这事跟陈夫人又没什么关系,太师这话错的也太离谱。
李尘生怕再被他堵回去,没敢说话。
“你心里应该有了决断了吧?”太师试探着问。
有没有也不一定,李尘生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下山一趟生了私情的,太师怎么着也没法逼他说出来。
于是他提了个醒:“下次进幻境要准备好,我猜师父又要搞什么为了天下苍生舍弃私情那一套。”
妙玄散人为了自己坐镇的一方净土抛弃的实在太多了,在她眼里大道与私情之间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