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知道伯父为什么不肯继续走了……我好累……”班棠倚靠在墙壁上,坐在青石板砖上,实在是疲惫:“我先睡一会儿。”
班箐也累,隐约能见对面已经转出来了下一个门,于是也坐下休息去了。
一睡到了日上三竿,眼光刺目,班箐才终于醒了。
下一个门又是死门。
走过一遭也有了经验,再往外便是杜门;杜门主闭塞不通,阵法强行隔绝了他们两人,因为是个平门,也就是无聊的解密,再出来又回了景门。
鬼打墙一样绕了一圈,班箐已经有点烦了。
在伤门里受了点小伤,又鬼打墙回了杜门。
此后终于摸到了生门。
“终于出来了。”班棠耐心彻底枯竭,揉着腰看着面前的牌匾,长长松了口气。
“奇了怪了,我觉得里头也没有多少机关。”班箐拿着班铖的手稿翻来覆去,虽说看不懂词语逻辑,总归能看见画的草图。
图上明明有很多种杀人机关,密密麻麻蚊子一样。
班箐收起手稿,抬脚进了生门:“走吧。我要出去吃饭。”
久违地闻到了自由的味道和熟食的香气,隐约能听到市井之上繁杂热闹的叫卖呼喝声。
生门弯子不少,但是没有任何机关,正式出去后先见到的是一片空地,应当是在某个村落。
村民们奔走着搬来了一张大圆桌子,把姐弟二人搡到了桌子前,不多时陆陆续续上了许多肉食。
兰溪与山阴离得不远,但是方言差别相当大,班棠和班箐只能看见村民们来来往往,热络的说笑着,却听不懂说了什么。
一个妇人被提醒后才笑着用官话说:“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二位先吃些东西,族长马上就到。”
说罢不同的人端着制式不同的盘子上了桌,大抵是大家临时各自从家里凑一些能吃的东西勉强端上来招待客人。
“诶,你们真是捡了个大便宜。”一年轻人十分不见外地坐到了班箐旁边,“上回那个小丫头把机关全打碎了,还没补回来呢。”
“我听说香如故上次进了诸葛迷阵,伯母想问她要图稿,怪不得被拒绝了……”班棠小声嘀咕了句。
那年轻人又好奇地问:“二位是哪里人啊?”
班箐冷不丁笑了一下,说:“外面围城的那家的。”
班棠拿了双筷子,问:“开火了吗?”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指指附近两个拿着喇叭的壮汉。
班家和陈家满朝官员,他们还想让后辈科举,哪里敢真起冲突,现在还在用喇叭喊话威慑。
一妇人走近,将年轻人从椅子上拖走了,用方言斥责了他几句,虽是听不太懂,但抬头就是“小赤佬”,脏话俚语和山阴话也差不多,班箐和班棠同时后仰。
那妇人接着对两位客人致歉:“二位请用。这是专给从迷阵里出来的客人准备的。”
班箐终于放下心开始大快朵颐。
班棠没急着吃东西,站起来向那两个拿喇叭的人借走了喇叭,对着外面大声喊:“班家所有子弟,赶紧收拾东西撤退!我和小公子已经安全了,晚上回山阴复命!”
喊完话又若无其事地拿着连理枝开始和班蕙通讯,说完又开始和陈宓联络。
在迷阵里待了四天,那点干粮早吃完了,饿的班箐前胸贴后背,好不容易吃点好的,饱了又开始犯困,差点一下栽在盘子里。
“喝茶。”班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回来,把一杯茶递到班箐面前,“你打算问族长什么?”
她完全是被拉进来的,本来就不想进,更没有想问的问题,也不知道两个人一起过算是一个问题还是两个问题。
“问关于他的事……”班箐抿着茶水醒神,模棱两可地说。
班棠就知道他憋不出来什么新点子,撇撇嘴,慢条斯理地吃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族长才被人扶着走过来。
族长也是高寿,看着足有九十岁,整个人却容光焕发,比班箐还要精神一倍,全无一点老人气。
班箐连忙站起来行礼,上前搀扶着族长坐下来:“忘了这茬……早知让族人引我去也罢,老人家何必亲自来?”
“小公子从迷阵里出来,自是倒履相迎。”族长把拐棍靠在桌上放着,笑着跟班箐寒暄,“真是讨喜的孩子。你们想问什么?”
班棠优雅地擦擦唇角的食物残渣:“前辈,我本来也不想进,没有什么想问的。”
族长笑吟吟地看着班箐。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事关情感的问题总是缠乱如发,剪不断理还乱,到了嘴边又耻于开口,总要下定莫大的准备。
而九死一生之后,问些情感问题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班箐良久才说:“我想问,我和他……能有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