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和四年正月。
朝廷终于把自己收拾妥当,叫人带了官兵,以剿匪的名义进了长沙,暂时驱逐了所有夜衣侯。
楚墨巨子萧凤延终于有空抽身前往长安接受大理寺的问询。
同时太师也折返师门。
李尘生在山上下不去,只能天天蹲在桃树底下喂鸡。
“现在山下太平了,打算什么时候跟我下山?”太师一脚把鸡老祖踢远了一点,问道。
“……嗯。”李尘生站起来,答非所问,极其犹豫地用鞋子踢地上的沙石。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班箐,且如今班箐已经成婚了,他再出现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并且本来也只能算得上一夜情,他没有给人家当情人的癖好。
“嗯?”太师不明所以。
“我觉得可以迟一些下山,他应当已经成婚了……”李尘生踌躇着开口。
“没啊。”太师摸不着头脑,“别说成婚,就连婚约——不,侠侣都没有,去年一直在汝阳‘坐牢’。”
如果没婚约,那难道谢蓬山在骗他?
她有什么动机去骗他。
不过也不很重要,没有是最好。
李尘生眼神亮了一下,又忧心问:“坐牢?”
太师耸肩:“我最多只知道一群人陪他在汝阳瞎折腾。我很忙的。”
李尘生闻言松了口气。
还以为班箐是犯了什么罪被皇帝押到了大牢里。
“不过,”太师顿了一下,又说,“陈重熙说,请你去参加天枢阁大比。已经赛前开注了,许多人押宝。”
今年的大比可谓群英荟萃,从前香如故绝不参加赛事,一直坐在观众席,今年居然破天荒报了名;谢蓬山更不必说,她每一年都参赛;韩将军在他夫人的家臣里选了十几个拔尖的也要参赛。
于是许多人就好奇前两年名声正盛的昌平侯会不会露面与赛。
“我不喜欢打打杀杀的。”李尘生摇头拒绝了这个提议,“去看看就算了,没必要报名。”
“不是,陈重熙自作主张,已经给你报上名了。让我来通知你。”
“?”
不愧是从龙之臣,好一个先斩后奏。
初赛是在三十多个城市同时举行。
李尘生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他的剑术还行,但是第一场不比剑术,比的是舞剑;妙玄散人教他的都是杀招,谁没事拿着武器当玩具玩。
太师作为熟人终于发挥了一点用处,给他专门留了个视野好的座位。
其实在那边观赛还是有点别扭的,李尘生心思本来也不在观赛上,机会不用白不用,只好坐在原地胡思乱想。
香如故的剑舞的确很好。
“……今年大比真是群贤毕至,山阴班氏都派了人参赛。”
“……听说小班公子也进了混合组,在杭州跟人打呢。”有人在隔壁小声交谈。
李尘生不自觉留了个心眼听闲话。
“哦哦,他在汝阳请了名师,闭关了一年呢,不奇怪……”
“切,十九岁,骨头都硬了,眼睛也瞎掉。不就是有几个臭钱,买了个官职,我要是有他那个出身,不比他站的高?”
“哈哈哈……你要是他,早就被陈夫人清理门户了!”
……
李尘生不再去听他们讲话,垂下睫毛去看赛场评委给香如故打的分数。
想来班箐在汝阳是苦修厉行。不过失明的事有待考证,太师也没说,听来心中也不是滋味,总是七上八下的放不下去。
二月复赛还是在长沙,没什么好看,李尘生干脆不去,向妙玄散人要了点钱,在山脚下施粥,如此混过去了。
三月决赛定在了山阴。
声势浩大,李尘生怕没有准备就碰上班箐,于是拿了个幂篱遮住了整个上半身,跟着太师一起往楼上走。
陈重熙管事也懒散,到了这个时候才核对所有优胜者。
“我在名单上好像没看见你。”太师迫不及待想找找李尘生的名字,但从初赛优胜到决赛名单都没看见自家师弟,不由怀疑,“陈重熙弄错了吧。不应该没有你。”
李尘生毫无波澜地趴在栏杆上,说道:“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
太师瞪大眼睛:“?”
旋即将那张纸随手一扔,不悦地说:“你和班箐还真般配,这上头也没有他名字。”
“他武功本来就不好。”李尘生心不在焉地回答。
决赛名单上没有班箐也毫不意外。
但是班家和陈家都对这个结果不甚满意。
陈宓同样急头白脸地拿着名单翻,质问陈重熙:“为什么上面没有班箐?”
陈重熙不信邪地把羽扇别到腰间:“我看他练的不错,打那些俗人不该有悬念。难不成是弄错了?”
班箐躺在地板上,说:“你们一点也不关心我。”
两个人同时回头看他。
他们最近都忙,又都笃定了班箐一定能晋级,于是根本没在意赛事结果。
“我复赛就被谢蓬山打下来了。陈重熙,是不是你暗中投机,故意第一轮就把我和谢蓬山排在一起?”班箐生无可恋地说。
当时主理念名字的时候他都怀疑自己耳朵花了,第一遍大家都不甚相信,第二遍半信半疑,那主理喊了第三遍,底下哄堂大笑。
还“山阴班氏班箐对战蓬莱掌谢蓬山”,对战对战,他被谢蓬山按着打还差不多。
且不出所料,赛事开始还不到半柱香,他就被谢蓬山按到了地上。混合组的规则有问题,一定要一字之内爬不起来才能算落败,谢蓬山居然卡着时间把他拉起来,就为了多揍他一会儿。
陈重熙连声反驳:“祖宗,你嘴上积点德吧?我这赛事公平公正,祖上传下来的基业,怎么可能暗中投机。你是我亲表弟,就算要操作,能把你和谢蓬山放一起吗。”
班箐两嘴一张一闭就是一句谣言,陈重熙也是怕极他了。
“李公子来了吗?”班箐掏掏耳朵,问自己最在意的那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