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重熙得意地把羽扇拿回手里:“我让太师带他来了,在对面的雅座坐着。不过——”
“他初赛就因为仪态不足被淘汰了。”
班箐一下坐起来,嗔目看陈重熙:“凭什么刷他下来?我能不知道他仪态好不好吗?”
说罢他就爬起来从栏杆后头去看对面雅座的情况。
太师作为他自然认识,而李尘生居然戴了个大幂篱,挡住了半个身子,隔着一层轻纱薄雾乖乖坐在太师身边,也没什么看比赛的兴趣,就只是安安静静地看棋盘。
他可真美。
班箐连忙拍拍自己的衣服,扶正帷帽,也坐到桌子前,挥手跟店里的打手打哑谜。
打手看了半天才明白他什么意思。
“好像有人在弹琴?”李尘生解不开太师留下的残棋,还是想要分神,听到琴声响起,忍不住侧目去寻声源。
“哦,对面的。”太师端了杯茶坐在椅子上喝。
李尘生点点头,继续看棋盘:“弹的真不错。”
可惜他根本不懂什么琴艺,也听不懂什么音调好不好,只不过能入耳,不管有没有逻辑,那便都是“弹得真好”。
太师看见韩夫人到了对面。
“……能不能别弹了。”韩夫人很为难地问班箐。
“不好听吗?”班箐停顿了瞬间,抬头问表嫂。
“一直在跑调。”韩夫人无奈说道,又看向陈重熙,想让他说句公道话。
陈重熙和陈宓都听出来跑调了,不过都在看热闹,没提醒班箐半个字。
陈夫人微微颔首:“曲有误,周郎顾。这《凤求凰》底子好,怎么都不错。”
那周郎也没过来指出错误哇。
韩夫人见劝不动,也劝不得,说:“对牛弹琴。”
“……”
班箐放了琴,清清嗓子,站到栏杆旁边,开始吟诗:“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
“等等等,你念什么呢!”陈宓连忙站起来阻止,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其他座中的客人已经站起来看热闹了。
班箐眼看着李尘生也站起来走到了栏杆前头,他自己一下被陈宓抱着后腰往后倒在了地上。
陈重熙连忙给底下的侍官打手势,后者立即开始敲鼓,主理大喊道:“长兵组燕子枪小叶兰尽快上场——小叶兰——”
“哎哟,我……”班箐从地上爬起来,发现李尘生坐了回去。
香引步掀开了隔断雅间与走廊的珠帘,慢慢走进来,不疾不徐地坐在了座位上,和陈宓说话:“阿宓,我刚刚听碧君弹琴鼓瑟,实在进步颇多,想到曾经听你弹琴,感慨良多。”
班箐眼睁睁看着李尘生跟着太师也不知道干什么,混进了人群里,彻底找不到了踪迹。
“规则里怎么有一条……不许在场中御剑飞行?”李尘生跟着太师到了一楼观赛,顺便看了眼规则,提出疑问。
这大比先是分混合组和兵器组,兵器组又分长兵组、剑术组、短兵组、软兵组、重兵组,每个类别下又各自有复杂的规则。
其中“不许御剑”是剑术组独有的。
太师也对这条诡异的规则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好草草下了定论:“我不知。不过世上总有人会御剑而行,具体如何,我回头问陈监正。”
李尘生随口把话塞了回去:“无所谓,我又不参赛。”
说罢转身欲走,迎面被人撞了满怀。
准确的说不是被撞了满怀,是对方主动抱住了他。
“啊……果真是李少侠!”香如故兴奋的撩开了幂篱的纱布,微微笑着打招呼,“你何时从山上下来了呀,也不知会我一声,好去给你庆贺。”
没有胎记无法笃定李尘生的身份,话到嘴边她也只能急急改了口。
“……正月时。”李尘生也无法确认她能否接受自己的身份,干脆也把话咽了下去,转而介绍自家师兄,“这个是我师兄,也是当朝太子太师。”
香如故没怎么在意,热络地牵着他的手:“姑姑在一楼包了雅座,不如随我去坐坐吧?”
太师挥手送别过去,自己抬脚回了二楼:“今日有个贵客来,我就不随从了。”
雅间似乎只有香引步和香如故姑侄二人在用,未曾见到白蘋洲的影子,且东西也都是双人份。
目前是空无一人的状态,其中熏香暖气沁人,颇有熟悉的意思。
香如故起初没发话,只是抬眸看着小叶兰与她的对手打架。
如猫儿捕鼠一样,轻易能取胜,却执意要玩耍一会儿,真实而不甜腻,带着未经矫饰的残忍,反又惹人怜爱。
“我以往也不太求在大比之上夺得一二功名,想来少侠这一次也没投名。”香如故眼里倒映着高处的绣球和灯火,“准备了两年,我也将要三十岁,再不求功名就迟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江湖上永远都会有更年轻的天之骄子出现,香如故不知道自己的优势还能再保持多少年,年龄越长却越急功近利。
李尘生也看着台上打斗,说:“我报名了。只是不会舞剑,第一轮就被淘汰了下来。”
香如故被逗笑了一下:“我下一场对战碧水堂岳养智,你可要为我喝彩。”
“自然。”李尘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又去看香如故的衣服。
她今天穿了个宽袖的袍服,下裳也是不开叉的整条长裙,哪怕是行动都极为不便,稍有不慎就会踩到自己的裙子,如此该如何打架?
李尘生微微皱眉,正待发问,香如故发现他看自己的裙子,主动答:“衣服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穿宽袍大袖和干练短打没什么区别。”
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了件好像不轻不重的事:“姑姑把白蘋洲逐出师门了。日后江湖再见,还望少侠给她行个方便……”
长兵组最后一场比试截止,侍官又隆隆敲响了鼓,主理大声喊:“长兵组胜负已决,燕赵小叶兰——夺魁——”
小叶兰用衣袖擦了把汗,扛着枪雄赳赳气昂昂离开了赛场。
主理气宇轩昂地说了一堆废话,然后继续喊:“剑术组最后一场,岳阳剑宗香如故,对沂州碧水堂岳养智,请双方上场。”
一抹玄黑衣袍从三楼看台直接翻了下来,优雅地落在擂台中央,飒爽地一撩脑后的长发,顿时一片喝彩声暴起,花朵从四面八方飞向了岳恬。
“我先回雅座了。”李尘生站起来,向香如故拜别。
“碧君也在二楼,少侠若是无事,可以寻他一寻。他熬的形销骨立,我做姐姐的,心里也不好受。”香如故拖着衣摆起身,把剑拔出来,颔首放下最后一句话。
没等问出来班箐在哪,香如故就上了擂台。
李尘生烦闷地叹了口气,离开了雅间。
前脚刚放下珠帘,班箐就探头进了雅间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