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箐尴尬地笑笑,抓起一把糖递给李尘生。
李尘生没接,反而侧脸看着来人的方向。
一个年轻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进来了,可能是韩将军的朋友;其后是一条小狗,接着在长安街头的“国公夫人”和她丈夫一起进了门。
随后是个穿着官服的男人,也带着妻女;不知其后还有何人。
韩将军坐在主位上热情地向他们招手,一一打招呼,其中最熟稔的应当是那个自己带儿子来的,韩将军甚至笑着站起来要给他让座,被摆手拒绝了。
大约是时辰临近,没顾及其后还有什么宾客,门帘被放了下来,大门或许被关上了,韩将军正式宣布开宴。
先是说了一堆漂亮的场面话,然后开始致谢宾客,最后才开始说自己的十六妹韩玉童于归之喜云云,但一个字也没有提新郎。
等到开宴,他也不管什么礼法,趁着舞姬上来一片混乱,提着衣服领着自己的妻子李夫人,直接走到了李尘生桌前。
“李少侠,洛阳之事多谢了。”韩将军站在桌前向他俯首作揖,随后说,“我想委托你们一件事。”
李夫人示意身边跟着的侍从,那是个五大三粗的雄壮男人,长得浓眉大眼,像是古画里走出来的,他打开了一只盒子,其中有一把流光溢彩的尺子,并且补充:“我叫许珹。事成之后此物可以暂借给二位,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许客心的外甥。
李尘生没弄懂洛阳之事指的什么事,他从来没见过这位相貌堂堂的年轻将军,根本不认识他,也可能是自己忘掉了,便犹豫着问:“什么事?”
“你等会儿把那个人弄死。”韩将军信手一指,李尘生循着望去,发觉他指的新郎。
班箐小声问:“将军,你为什么要杀你妹夫啊?”
“别问。”韩将军抬起袖子,露出来几块金子,“只要做好就行。别让那边那个人怀疑到我或者我妹身上。”
他眼神示意旁边那个带儿子的男人。陈延椿和她哥哥拉着那个男孩的手,在满屋子乱跑。
“不是,他们都是谁啊?”班箐看了一眼离这边较远的那一桌子人,低声询问。
“带小孩那个别管。穿官服那个是桥尚书,抱着狗的是镇国公夫人,皇后的亲妹妹。她旁边的是镇国公。”韩将军压着声音介绍,“你只要保证别让他们注意到就行。你们来的正好。”
班箐不敢保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新郎,更不敢在一群官员面前动手,因而不肯接受,并且陈夫人还在他旁边坐着,他也不能忽视母亲的意见。
“没事。”陈夫人留下一句话,起身打算离开,“陈重熙,跟我来。”
班箐得了首肯,左顾右盼,大约看了一眼房子的架构,决定先稳住几个孩子:“韩将军,麻烦把孩子带走。”
韩将军没急着动作,反而跪坐在桌前,以平视的姿态对李尘生说:“少侠,先前还是多亏了你,我也不强求你杀人,就坐在这儿好吧。这位——小班公子,你去忙吧,木头应有尽有。”
班箐站起身离开了。
没等李尘生开口拒绝,韩将军忽然向着那一桌子达官显贵招手,把他们全都引了过来。
镇国公夫人首当其冲,笑着说:“少侠,你还记得我吗?天符二年九月赣州。”
李尘生一时间没想起来自己在何时还见过这位贵人,那个时间点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似乎好像确实路过了赣州。
所以她是谁来着?
镇国公夫人刚放完话,那个带小孩的男人马上冲着儿子招手,让他拉着另外两个孩子一起过来了。
他眉眼弯弯,说道:“当初洛阳兵败,还是少侠把我们夫妻救走的呢。”
什么?
李尘生懵了,他不记得自己在城中救过什么士兵或是贵人,当年营救的大多数是些贫人,怎么可能现在成了皇亲国戚?
韩将军见李尘生的注意力彻底被转移,也起身偷偷走了。
班箐爬上了房梁,手里拿着一根墨线,正在调整墨线的弧度。
喜堂吊顶上有十二个大花球,从前朝婚宴就流行在其中藏铜锁,象征永结同心,新郎正头顶就有一个,只要砸下去不死也要半残。
班箐牵拉墨线拆解把花球吊在梁上的轴心,好把它拆松散,另外紧着与它连接的另外五个大花球,免得一起掉下来殃及无辜。
也不知这新郎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韩将军居然不惜破坏婚宴也要弄死他。
不过只是杀一个人就能拿到方寸霜寒尺,何乐而不为。
他认命地小心在花球上布置另外的连带机关,以免花球砸不死,还能及时补一刀;只要新郎坐在那不动,寻一个良机松开墨线就能一击毙命。
底下忽然传来一片尖叫声。
班箐一脚没站稳,差点摔下来,所幸手指牵着墨线,那花球挂在半空中堪堪没掉下来。
他稳住身子,定睛往下看去,发觉已然乱成了一团,韩将军搡着宾客们挤在墙角,舞女们也各自奔跑,舞池中央正有三人在打斗。
婚宴进真刺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