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何意?”胖和尚看着李尘生朝着自己抬起断刀,一瞬间不解,但也知道他不会贸然反抗,随意理解成是想向自己投诚,于是笑起来,脸上的肉都挤在一起:“哎呀,是喜欢我么?我也是极喜欢你,这张桃花面,看着就甜美可人——”
话音戛然而止,李尘生双手握刀,悍然把他刺死当场,肥大的尸体向前卧去,李尘生见他要往自己身上倒,随意一推,把他丢到了一边,打开了其后的通路。
也跑不出来,但总比举手投降好。
一把断刀没有完整的兵器好用,李尘生自认在运用兵器上也还算有点天赋,断刀也有断刀的打法,至少不该就此屈服。
也不知道那些无情流水几个意思,见他杀人居然又此起彼伏地尖叫起来。
他好不容易定下心神,背后的僧人又将要追上来,不得不加速沿着指引的方向找寻目标。
“你在这儿?找到黄垂沙了吗?”段琼衣忽然从一个拐角后出现,看着李尘生远远问道,却见他背后一群凶神恶煞的敌人,提着那杆丈高的禅杖就挡了过去,“你快走!雪来殿后!”
“保重。”李尘生没时间跟他扯闲话,快步绕过他,从方才段琼衣来的小路绕了进去。
远远能看见那个女子打出来的天坑还在往下漏泥沙,再不找到黄垂沙,怕是所有人都要憋死在这里。
他不是老鼠,生下来没有打洞的技能。
黄垂沙在……人最多的地方。
他本就只是赌气,死活想不清楚一个秃驴有什么好的,能让岳恬魂牵梦绕,再者一直护在父亲的羽翼下,迫不及待想证明一番自己没姐姐差。
谁曾想一出门就进了贼窝子!
他学艺也不精,比班箐还纨绔,跑也跑不快,此时此刻无比后悔素日练功偷懒。
渐渐体力也就跟不上了,黄垂沙慢了下来,大喘着被泥沙滑了一跤,摔了个狗啃泥,怀里的盒子也飞了出去,再爬起来之前已经能感受到了凌厉的棍棒风声。
“姐!姐——”他奋力往前爬,重新抱住盒子,下意识喊谢蓬山,涕泗横流。
“你真聒噪。”岳恬徒手接过了那根禅杖,脸色煞白,冷眼看着狼狈不堪的谢蓬山,素日如何温柔妖媚的形象也懒得维持,只能颇为疲惫地留下一句话。
黄垂沙翻过身,看着岳恬的背影,嗫嚅道:“岳姐姐……”
“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岳堂主’。”岳恬侧眼看着走过来的沈微月,架剑起势,终于有了心情去调笑,“你若是不肯把我放在心里,也不妨写在手心上。”
沈微月对一群人也没什么胜算,一边打一边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时不时摇摇头,最终夺了根禅杖,迅速脱开战局,一手拉着岳恬的胳膊,一手架着黄垂沙,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常年追驴的身手果真比常人要快。
黄垂沙几乎要被颠的吐出来。
李尘生随着水流迅速赶来,见到队友眼神一亮,正欲开口,怀里就被塞了一个人。
“你回去吧。”沈微月接过了那把断刀,微笑着说,“我和岳堂主,与夜衣侯有一点未了的深仇。”
“我可没有。”岳恬不悦地反驳,“不能不过是个秃驴,死了就是个死秃驴,他怎么死的关我屁事。”
雪从霜是最先奋起揭竿的义士,而韩芳林正是舍身殉道的第一位侠士。
与他的师弟师妹一样尸骨难存。
“我很快回来支援,如果可以,请留个活口。”李尘生晃了黄垂沙两下,见他急得说不出话,便只拿他当个不趁手的物件,沿着尚未封死的坑洞重新爬了回去。
甫一落地,还没找到合适的落脚处,便见了满地尸体。
“你还好吗?”李尘生看着满地尸体,心觉无处埋藏,只好先问黄垂沙的情况。
黄垂沙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眼泪与雨水混合在一起,狼狈至极,一时间惊惧地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光已经亮了,雨水趋停。
“你家住哪里的?用不用我们送你回去?”李尘生认为他吓坏了,扶着他继续往前走,一边绕开了话题。
黄垂沙心有余悸,颤抖着摇摇头,舌头结巴了半天,终于说:“……登、登州。”
“登州离沂州很近,你是要随岳堂主一同往返……”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女声打断了:“劳烦你费心了。”
谢蓬山提小鸡一样拉着黄垂沙的胳膊,把他带到自己这边来。
“姐,对不起,我不该乱跑的……他们把我迷晕了,关在佛像里,要扒我的皮吃我的肉,还好你们来的及时,我就知道你不忍心我送死。”黄垂沙崩溃的抓着谢蓬山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委屈,却不敢把脏东西蹭到谢蓬山身上。
她在塔顶看了半天,差点睡着,终于找到了黄垂沙的影子,再不情愿也要下来带他走。
天色一亮,她看清楚了这位扶着黄垂沙出来的少侠的脸,微微眯起了眼。
她没见过这个人,应当是哪个二流剑客。
“你叫什么名字?”她很是强硬的伸手抬起李尘生的下巴,然后问道。
黄垂沙惊呆了。
李尘生死也想不到自己也能被这么调戏,也是惊讶,好不容易回神,发现谢蓬山比自己还高一寸,更是惊讶。
一码归一码,他小心地推开那只手,移开目光,避免尴尬,回答:“李尘生,字玉墀。”
“你很漂亮。”谢蓬山收回了手,顺便甩开还在哭诉的黄垂沙,转身离开,并对自己的师弟说:“丢人现眼。”
她走了两步,折回来,塞给李尘生一块象牙牌子,好像是谢礼。
牌子上曾经有字的痕迹,不过已经被磨去了。
“好物件。”鸱鸮站在他身后,沉吟了好一会儿,“不过应该是二手的,听说剑宗家里那个小少爷以前也有块象牙牌子,上头专门刻了他的名字和住处呢。”
“……”李尘生攥紧了牌子,鬼使神差地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