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治吗?”姚泠问。
“很难。”陆枝回答,面上看不出神情,“可能一辈子,就这样了。”
姚泠徒劳地张开嘴,饶是最毒刻薄如她,也再说不出什么尖酸的攻讦。
陆枝垂下眼帘。
她不是没有想过治好自己,可无论是如何知名的专家,用怎样昂贵稀缺的疗法,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后,都委婉推辞掉了接下来的治疗。
他们都说,这不是器质性问题,真正要解决这个问题,得靠解开心结才行。
从那时起,她知道,也许自己终其一生,都要与心头这块顽疾为伴了。
现在的陆枝就像是失去了鳍的鱼,失去了在海里畅游的能力,只能任由自己沉入海底,自生自灭。
演艺曾是她的全部,失去了全部之后,她连想着怎样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既然这样,前几天网上的那件事,你又为什么要通过夏易找到我?你明知道她会过我的手……”姚泠拧眉。
陆枝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向门缝里那道一闪而过晃动的影子,微微一笑。
姚泠瞬间了然。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枝,揶揄道:“看来我还是沾了小孩的光了?你们俩还真有意思。让你肯第一次从自己的壳里爬出来面对问题,她废了不少功夫吧?”
“是,”陆枝的目光里也染上了笑意,“她教会了我面对。”
“她的存在也让我意识到,我不能像现在这样对舆论一笑置之,毕竟……有人会为我牵挂。”
姚泠哼了一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顺势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装订本,随手一抛,转身就走。
书本砸在陆枝胸口上,哗啦啦地散成一片,陆枝精准捕捉到两个关键词——
“剧本?”陆枝拿着厚装订本,翻了几页,惊讶地抬头,“我说了我演不了,我得了很严重的……”
姚泠轻嗤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前走,高跟鞋哒哒地急促敲击着地面,她只是潇洒地朝着身后挥挥手:“不喜欢就撕吧撕吧扔掉,没人逼你。”
随后,扬长而去。
而门口偷听的朴蓝同学却被姚泠逮了个正着。
“哟,听墙角呢?”姚泠挑眉。
缩在墙角的朴蓝通红着脸,嗯嗯啊啊半天憋不出半个屁,只好回答:
“嗯。”
“哈哈哈哈哈……”姚泠乐得哈哈大笑,她扶着朴蓝的肩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看你,臊得恨不得找块地钻进去,真可爱。”
朴蓝涨红着脸,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担心……”
“担心谁?”姚泠故意逗她。
朴蓝别过头不说话,耳尖却红得快要滴血。
姚泠笑得更大声了。
笑够了,她才敛起神色,低头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的小孩。
那双眼睛倒是亮得很,藏着一点点委屈,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担心。
她忽然有些明白,陆枝为什么愿意从壳里爬出来了。
“你们刚才,有说到……我妈妈的事,对吗?”朴蓝露出一点试探的紧张神情。
姚泠摇了摇头。
“我只能告诉你,这件事错不在你陆姨,别恨她,她为你和妈妈做的事情,或许比你想象得更多……”姚泠拍拍朴蓝,“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小孩。”
朴蓝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姚泠的话。
要打探清楚,果然没那么简单啊……
她回头看向那扇虚掩的门。
门内,陆枝正垂眸思考着些什么,她的侧脸安静得不像话,灯光落在她肩头,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纱。
“来啦?”
陆枝笑眯眯地抬头看她。
“嗯。”朴蓝应声。
她想起偷听到的话,目光在房间里逡巡了两圈,却连剧本的影子都没找着。
“好了,别东张西望了,我休息得差不多了,咱们一会就回家。”陆枝换上鞋,从床铺上起身,顺手撸了一把小孩的头发。
朴蓝“嗯”了一声,正想跟着陆枝往前走,余光却意外扫过原本空荡荡的垃圾桶,透过塑料袋隐约看见几片被撕碎的纸片。
朴蓝的目光一滞。
————
离开剧院的路上没什么波折,陆枝只是坐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景物,对拥挤的人潮与恶毒的标语都视若无睹。
除了没什么精神以外,她神色淡然,与平常没什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