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在保存视频的时候,姜蓝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温的。她靠着文件柜,脑子里过了一遍:成年男性,目测三十岁左右,快递员,活动范围应该就在这附近几个街道。半夜两三点把孩子放在派出所门口,说明他知道派出所在哪儿,不是路过,是专门找过来的。
箱子里有奶粉、奶瓶、纸条,说明他不是临时起意,是准备好的。
放完孩子又回去掖被子——姜蓝想到这个动作,心口像被人攥了一下。她不知道这种感觉算什么,不是同情,不是愤怒,更像是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我出去一趟。”她拿起外套。
“去哪?”
“附近几个快递站先转一圈。你把男人戴鸭舌帽那帧截图打出来,我带着。”
小刘打完截图递给她,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去?”
“找人,不是抓人。”
姜蓝先去了最近的韵达站点。站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男人,光着膀子坐在货堆里抽烟,看了截图摇头:“看不清,我们站一百多号人,你让我认这糊得跟鬼似的脸?”
她又去了圆通、中通、顺丰,都是一样的回答——截图太模糊,帽檐遮了半张脸,没有正面,谁也不敢认。
跑到第三家的时候,太阳晒得她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姜警官吗?孩子血常规出来了,白细胞高,感染指标还是不太好,但是比昨晚好一点。主治医生想跟你谈谈治疗方案。”
“我现在过去。”
“那你尽快。”
姜蓝站在快递站门口,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截图。那个男人趴在三轮车方向盘上抖肩膀的画面,她没有存,但一直记得。
她把截图塞回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儿童医院开。
车窗外的树往后跑,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个男人把箱子放下之后,又折返回来,伸手进去掖被子。那个动作很短,监控看不清他摸的是孩子的脸还是被子。
但她觉得,像告别。
又像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