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蓝愣了一下。她一直管他叫“奶糖”只是在心里叫,没跟任何人说过。她想了想,说:“还没上户口呢。”
护士笑了笑,没追问。
回到派出所已经快下班了。姜蓝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个监控截图——戴鸭舌帽的男人,模糊的侧脸,看不清表情。她把截图放大又缩小,缩小又放大。
小刘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放了一杯在她桌上。“杨枝甘露,少糖。你别不吃饭。”
“谢了。”
“你还在看那个?”
姜蓝没回答。她把截图最小化,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先天性心脏病救助基金。
网页弹出来一大堆,她挨个点开看。有要求户籍地的,有要求低保证明的,有要求父母双方身份证的——看到“父母双方”四个字,她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那个页面。
她又搜:北京儿童心脏病慈善。
这回出来几家大的基金会,她记下电话号码,写在便签纸上,贴在了显示器边框上。
这时候老周从所长办公室出来,手里端着他那个搪瓷缸子,走到姜蓝桌前,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又看了一眼她贴在显示器上的便签纸。
“你那会儿在刑警队,一个月写八份检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油的灯。”
姜蓝没接话。
老周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这个孩子的事,你想管就管,别把自己搭进去就行。钱的事,所里能凑一点是一点,多的没有。”
姜蓝抬起头看他。老周没等她说什么,拎着缸子走了。
她低下头,打开微信,翻到一个群——派出所的同事群,加上协警一共二十三个人。她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看了两遍,删掉。又重新打,又看了两遍。
最后发了出去:
“各位同事,有个事想跟大家说一下。我昨天凌晨在门口捡到一个孩子,四个月大,先天性心脏病,现在在儿童医院ICU。手术费大概十五万,我这边先想办法,如果有愿意帮忙的,可以私信我。不强求,谢谢大家。”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那杯杨枝甘露吸了一口。凉了,甜得有点腻,可能是没摇匀。
第二天早上,她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多了一个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沓钱,红色的一百的,用皮筋扎着。她拿起来数了数:三千七。
谁放的她不知道,信封上没有名字。
她拉开抽屉,把钱放进去。抽屉里已经有了一个塑料袋,是昨天小刘塞进来的,塑料兜里是零零散散的钱,有五十的、二十的,还有一把硬币。她昨晚上数过,一共一千四百三十块。
两笔加起来,五千一百三十块。
离十五万,还差十四万四千八百七十块。
姜蓝关上抽屉,拿起桌上的便签纸,开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