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是一个基金会的客服,声音很年轻,像刚毕业的小姑娘。
“请问您说的这个孩子,父母双方的身份信息都有吗?”
“没有。父亲遗弃,母亲失联。”
“那……他的户籍在哪里?”
“暂时还没落户。”
“不好意思,我们的申请条件需要提供父母双方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户口本……”
姜蓝挂了。她没生气,甚至觉得人家说得有道理——规矩就是规矩,她没有资格让人家打破。
第二个电话,第三个电话,第四个电话。要么是条件不符合,要么是审批周期三到六个月,要么是“您先把申请表填了发过来,我们排队审核”。
三到六个月。奶糖等不了那么久。
姜蓝把便签纸上剩下的几个号码划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有一头发黑,闪了两下,没灭。
小刘从外面进来,看见她这个姿势,没敢说话,把一杯新泡的茶放在她桌上,悄悄坐回了自己位置。
下午两点多,姜蓝的手机震了。是同事群里的老李,转了一笔五百块的微信红包,备注写的是“给孩子买奶粉”。紧接着是协警小赵,转了二百,备注“一点心意”。然后是户籍室的小孙,转了三百。
她一个个收了,每个都回了一句“谢谢”。手指打在屏幕上,全是同一个动作。
到下班的时候,微信红包加上之前抽屉里的现金,一共凑了一万二千块出头。她在纸上算了一下,离十五万还差十三万七千多。这张纸她折了两折,塞进警服上衣的内兜里。
医院那边来了电话,说奶糖体温已经稳定了,脐部感染控制得不错,可以转出ICU了。但是心脏的问题还在,随时可能有变化,建议尽快转去心外科的普通病房继续养着,等体重上来再约手术。
“普通病房一天多少钱?”姜蓝问。
“床位费加基础护理,大概七八百吧。比ICU便宜多了,但是心外科那边床位很紧,你最好明天就来办手续,不然可能又要等。”
姜蓝说好。挂了电话,她又翻了翻通讯录,看到妇联王主任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王主任接得很快,声音一如既往地热情:“小姜啊,什么事?”
姜蓝把情况说了一遍。王主任听完,沉默了两秒,说:“我们这边有一笔临时救助金,不多,最高五千,需要街道办事处盖章。你先去街道跑一趟,把情况说明写了,我这边帮你盯着。”
“谢谢王主任。”
“别谢我,谢你自己。你这个事我听说了,所里凑钱的事你们老周都报到局里了,局里领导也在问。你一个人扛着,别太硬。”
姜蓝说“不会”,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她先去街道。街道办事处在一栋老楼的三层,楼梯扶手掉漆了,走廊里有人在排队交社保。她找到民政科的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应。旁边排队的老太太说“那个门得踹,里头的人听不见”。
她没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点。门开了,一个烫卷头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表情不太耐烦,看到姜蓝的警服,愣了一下,表情马上松了。
“哟,什么事啊?”
姜蓝把事情又说了一遍。卷头女人听完,翻了个白眼,不是冲姜蓝,是冲这件事的麻烦程度:“你这得写个情况说明,还得去派出所盖个章,证明这个孩子确实是你们捡的、没人认领。然后我再往上报,报上去批下来最快也要两周。”
“两周可以等。麻烦您先帮我走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