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爸。你去比我去有用。”
杨厂沉默了十几秒,说了两个字:“行。”
姜蓝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她把床头柜上散落的东西归置好,奶粉罐盖紧,湿巾盖好,那包饼干——隔壁奶奶送的那袋——已经被拆开了,地上有点碎渣,她弯下腰捡干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回头。
“杨厂。”
“嗯。”
“那天你在派出所门口放下他的时候,你回头看了吗?”
身后没有声音。
姜蓝等了大概五秒钟,没有等到回答,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又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晚饭时间从病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她走过护士站的时候,值班护士叫住她:“姜警官,王大夫说下周三有个专家会诊,想让你也来听听。”
“好。”
“还有,”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男的,每天都待到很晚,有时候我们查房他还不走。按规定陪护只能一个人,我们睁只眼闭只眼,但是……”
“我跟他说,”姜蓝说,“让他注意时间。”
护士点点头,笑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走出住院部大门,姜蓝没急着去公交站。她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杨厂的微信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他说“我不会跑”那条。
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很短,几乎全是“到了”“好”“嗯”这种一个字两个字的。
但最上面有一条,是杨厂发的语音,她一直没点开听过。
她犹豫了一下,戴上耳机,点开了。
“姜警官,我今天在医院看到你趴在床沿上睡着了。你以后别这样,会落枕的。”
声音很低,背景里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她听完,把耳机摘下来,手机揣回兜里,站起来往公交站走。
风比前几天更凉了,树叶开始落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她走了几步,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告诉杨厂自己叫什么名字。他叫她“姜警官”,一直这么叫。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犹豫了几秒,还是打开了对话框。
打了三个字:“姜蓝。”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的名字。别总叫姜警官,听着像被训话。”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手心里,没等回复,上了公交车。
车开了两站,手机震了。
她翻过来看。
杨厂回的是:“姜蓝。记住了。”
然后又来了一条,比上一条间隔了大概半分钟。
“你早点休息。别太晚睡。”
姜蓝看着这两条消息,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的表情。
她把手机扣回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公交车上报站器的声音很机械:“下一站,公安局西站,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她没动。她还有好几站才下车。
不只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