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我们在等民政局的临时监护证明，大概下周能出来。请问到时候直接寄给您还是扫描发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扫描发我就行。另外手术医院定了吗？我们需要医院出具的手术费用预估函。”

“定了，儿童医院。费用预估函我去找王大夫开。”

“好的，有进展随时联系。”

发完消息，姜蓝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发现杨厂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怎么了？”她吓了一跳。

杨厂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把手机举过来，屏幕上是他的微信收款二维码。

“你帮我看看这个码是不是过期了？今天有人给我转了五块钱，我没收到。”

姜蓝看了看，说“没过期”，然后把手机还给他，加了一句：“谁给你转五块？”

“不知道。可能是之前送过快递的一个老太太，她经常让我帮她搬米，每次都给我转五块钱。”

“那你就收着。”

“我不是不收，”杨厂把手机收回去，声音低了半度，“我是想告诉你，钱的事你别一个人扛。我虽然没你有本事，但我能挣。一天多跑两趟，一个月能多一千多。”

姜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真是……”但找不到合适形容词的那种。

“我没扛，”她说，“我是警察，这些是我该做的。”

“你不是。”杨厂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不重，但很认真，“你不是该做这些。你是该抓我的。你没抓，你还在帮我。”

走廊里有个小孩在哭，很大声，哭得撕心裂肺的。哭声把这句话淹了一半，但姜蓝听全了。

她没接这句话，走回奶糖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包还没吃完的饼干，掰了一小块，放在自己嘴里。饼干受潮了，不脆，软塌塌的，但甜味还在。

“这饼干不好吃了，”她说，“下次别放床头柜，放抽屉里。”

杨厂“哦”了一声，走过来把饼干袋子封好，塞进抽屉里。

下午两点多，姜蓝要回所里了。她走到门口，想起一件事，又折返回来。

“杨厂。”

“嗯。”

“下周民政局的证明办下来，需要你签字。”

“签哪？”

“签你放弃监护权。”

杨厂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正在叠奶糖换下来的小衣服，手悬在半空中，那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在他手里皱成一团。

“临时监护，不是放弃，”姜蓝说，“民政先出一个证明，指定一个机构或者个人临时负责孩子的事，方便办手续。你签了字，不代表你不是他爸了。”

“签了就代表法院不追究我了？”

姜蓝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两秒，说了一句实话：“那不一样。那是另一件事。”

杨厂没再问，把手里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尾，叠得很整齐，四个角都对得整整齐齐的。

“签的时候你叫我。”他说。

姜蓝点了点头，走了。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还在十几楼，下来要等一会儿。她靠着墙站着，走廊的灯照着她的侧脸，表情看不太清。

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出来一个抱小孩的女人，小孩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是只兔子，眼睛画得大大的，笑着。

姜蓝进了电梯，门关上之前，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是奶糖的病房，门半开着，能看到杨厂的半个身子，弯着腰，在给奶糖换尿布。

动作很慢，不熟练，但很小心，像是手里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一样随时会碎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