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来的第一天晚上，姜蓝下了班，在派出所门口的超市买了一袋米、一桶油、一把青菜、几个鸡蛋。结账的时候想起来家里没有盐，又回去拿了一袋。收银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穿警服的人买这些东西有点奇怪，但没说啥。

到家的时候快七点了，天已经全黑了。她爬上五楼，掏钥匙开门，听到里面有声音——不是哭声，是杨厂在说话，声音不大，像在跟谁聊天。

她推门进去，看到杨厂坐在沙发上，奶糖躺在他腿上，他拿着一本什么书在念。凑近一看，是一本快递公司的操作手册，封面皱巴巴的，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你在给他念这个？”姜蓝把东西放到厨房，走出来问。

“别的字我不认识几个。”杨厂把手册合上，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让他听听人说话。”

姜蓝没笑话他。她走进厨房，开始洗米、煮饭、洗菜。厨房很小，两个人在里面就转不开身了，但只有她一个人，刚够用。她把菜切了，鸡蛋打在碗里搅散，锅烧热倒油，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立刻窜了出来。

杨厂抱着奶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你会做饭？”他问。

“会一点。”

“比我强。我只会煮面条。”

姜蓝把炒好的鸡蛋盛出来，又倒了点油，把青菜放进去翻炒。青菜在锅里噼里啪啦地响，油烟味和菜香味混在一起，把原本空荡荡的厨房填满了。

“你把桌子收拾一下，”她头也没回，“马上就好。”

杨厂“哦”了一声，把奶糖放在沙发上，用枕头挡在他两边，怕他滚下来。奶糖现在会翻身了，虽然翻不利索，但已经有了要翻的意识和冲动。

杨厂把茶几上的东西归拢到一边，去厨房拿了两副碗筷。碗是新的，在超市买的，五块钱一个，上面印着小花。筷子也是新的，拆开的时候还有木头的味道。

姜蓝把菜端出来，一盘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碟从派出所食堂带回来的咸菜。饭也好了，她盛了两碗，一碗给杨厂，一碗自己。

“你就吃这个？”杨厂看着桌上的菜，语气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是嫌弃，是心疼。

“先凑合。明天买点肉。”

杨厂端起碗，扒了一口饭，没夹菜，就那么干吃了两口。

“你吃菜啊。”姜蓝把炒鸡蛋往他那边推了推。

杨厂夹了一块鸡蛋，放到嘴里，嚼了嚼，停了一下。

“怎么了？不好吃？”姜蓝问。

“不是。”他说，低下头继续吃，吃得很快，像怕被人抢走一样。

姜蓝看着他吃饭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厨房，把剩下的饭装进保温桶里，盖好盖子，放到一边。

“你装饭干什么？”杨厂问。

“明天早上给他热奶的时候，顺便给你热饭。你早上出门早，不能总饿着。”

杨厂端着碗，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说：“你不用管我早饭。”

“我没管你早饭，”姜蓝坐下来开始吃自己的，“我管的是奶糖他爸不能饿死。”

杨厂没说话了，低下头吃饭。茶几上的菜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连咸菜都没剩。姜蓝洗碗的时候，水龙头的水声哗哗的，沙发那边传来奶糖的哼唧声，杨厂在哄他，哼的不知道是什么调子，跑调跑到十万八千里，但奶糖不嫌弃，安静地听着。

姜蓝把碗洗好，擦干手，走出来，看到杨厂抱着奶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在哼。奶糖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睡了？”她小声问。

“快着了。”杨厂也小声说，脚步放得更轻了，像在踩棉花。

他在客厅里又走了几圈，奶糖的呼吸终于变得均匀绵长，小嘴微微张着，嘴角又挂了一滴口水。杨厂轻轻把他放到沙发上，盖好小毯子，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

“姜蓝。”他走到厨房门口，声音很低。

“嗯。”

“我睡哪儿？”

姜蓝带他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铺着新的床单，蓝白格子的，枕头也是新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跟客厅那盆是一起买的。衣柜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你就住这间。床单我新买的，洗过了。”姜蓝站在门口，没进去。

杨厂走进去，站在床边，摸了摸床单。蓝白格子的布料很普通，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但摸起来很软，洗过之后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这房间以前是别人住过的吗？”杨厂问。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空的。我把墙擦了一遍，窗户也擦了。”姜蓝靠在门框上，“你先住着，等有了钱再给我。”

杨厂转过身看着她。走廊的灯在她身后，她的脸在暗处，表情看不清楚。

“姜蓝。”

“你又要说谢谢了是吧？”她打断他，“别说了一次两次就够了说多了就没意思了。”

杨厂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改口说：“那我就不说了。”

“嗯。”

她转身走了。经过客厅的时候，她弯腰把奶糖的小毯子掖了掖，然后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对面房间的灯亮了一会儿，然后灭了。

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奶糖偶尔发出的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姜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脑子太清醒了。她在想明天上班要处理的□□件，在想奶糖下周的复查，在想杨厂早上几点出门，要不要给他留一把钥匙。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新的，洗过，晒过，有太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