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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烂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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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五,姜蓝调休。

她没跟杨厂说。早上杨厂出门的时候,她听到门响,翻了个身,继续睡。奶糖在隔壁房间哼唧了几声,又安静了。她睡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起来,洗漱,换衣服,走进厨房。

锅里有粥,白粥,煮得很烂,米粒都开了花。她打开冰箱,拿出一个鸡蛋,把蛋黄分离出来,用勺子碾碎,搅进粥里。粥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冒着热腾腾的香气。

她端着碗走进杨厂的房间。奶糖已经醒了,躺在小床上,自己玩自己的脚,看到姜蓝进来,手舞足蹈。

“杨宁,今天给你做好吃的。”她把碗放在床头柜上,把奶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用小勺舀了一点蛋黄粥,吹了又吹,在自己手背上试了温度,不烫了,喂到他嘴边。

奶糖张嘴含住了。他的表情从迷茫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惊喜。他的嘴一张一合,把那一小口粥咽下去,然后张开嘴,发出“啊”的声音。

“好吃?”姜蓝问。

奶糖用一连串的“啊啊啊”回答了。

她又喂了两口。奶糖吃得很快,像一只被饿了好久的小动物,每一次勺子送到嘴边,他都迫不及待地往前凑,好像怕她反悔不给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姜蓝一边喂一边用纸巾擦他嘴角流出来的粥。他的下巴上、脖子上、连体衣的领口上,到处都是淡黄色的粥渍。

一碗粥吃了一半,奶糖的速度慢下来了。他开始一边吃一边玩,勺子送到嘴边的时候,他先把嘴张开,然后又闭上,又张开,像在跟姜蓝玩游戏。姜蓝耐心地等着,不急不躁,等他张开嘴的时候把勺子送进去。

吃到最后几口,他不想吃了,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姜蓝。

“饱了?”姜蓝把碗放下,把他竖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上。他打了一个小嗝,然后开始啃她的肩膀,口水糊了她一肩膀。

“杨宁,你是小狗吗?什么都啃。”姜蓝把他从肩上扒下来,看着他。他的嘴唇上还沾着粥,眼睛亮亮的,嘴角往上翘着,像是吃高兴了。

她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奶糖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脖子,把自己的脸贴在她脸上。

姜蓝被他抱得心都化了。她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在房间里慢慢走。奶糖趴在她肩上,嘴里含着自己的手指,发出吮吸的声音。

“你吃饱了就睡,你是小猪吗?”她小声说。

奶糖没有回答。他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姜蓝把他放回小床上,盖好小毯子。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拿起那碗剩了一半的粥,走到厨房,自己吃了。

粥已经凉了,但蛋黄的香味还在。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起的美味。

上午,她在家洗衣服、收拾房间、给奶糖的玩具消毒。那只黄色的小鸭子在开水里烫过之后,捏起来声音更响了,嘎嘎的,奶糖被吵醒了,从小床上探出头来,头发乱成鸟窝,眼睛还没睁开,嘴已经开始瘪了。

“醒了?”姜蓝走过去,把他抱起来。他趴在她肩上,又闭上了眼睛,好像刚才的醒来只是一个错觉。

“你还睡?太阳都晒屁股了。”姜蓝把他抱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奶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不肯抬头。

“你跟你爸一样,不爱晒太阳。”

她抱着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彻底醒了,开始四处张望,手往茶几上的东西伸。姜蓝把他放到爬行垫上,把那只煮过的小鸭子递给他。他攥住了,捏了一下,鸭子嘎了一声,他笑了,露出光溜溜的牙龈。

门铃响了。

姜蓝去开门,是快递。一个不大的纸箱,上面贴着一张快递单,寄件人写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她签收了,拿进来,用小刀划开胶带。

里面是一套婴儿的衣服,淡蓝色的,棉质的,摸起来很软。衣服上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姜警官,听说这孩子有家了。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料子,给孩子的。不用谢。”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店名——一个母婴店的logo,在她上班的路上,她路过很多次,从来没进去过。

姜蓝拿着那张卡片,站了好一会儿。她不知道是谁告诉这家店的老板的,也许是老周,也许是张姐,也许是所里哪个她不知道名字的同事。她只知道,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用他们的方式,在帮助她。

她把衣服放在奶糖旁边。奶糖伸手摸了摸,摸不出什么名堂,又收回去啃鸭子了。

下午,杨厂提前回来了。进门的时候,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塑料袋是红色的,上面印着某个超市的名字。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姜蓝正在给奶糖换尿布,头都没抬。

“今天单少,送完了。”杨厂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东西——一袋大米、一桶油、一包盐、一瓶酱油、一袋面粉、一把葱、一块姜、一头蒜。

“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家里快没了。”杨厂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厨房里,柜子被他塞得满满当当的。

姜蓝换好尿布,抱着奶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码东西。

“杨厂。”

“嗯。”

“今天有人送了一套衣服给奶糖,母婴店的,没署名。”

杨厂的手停了一下,把一袋面粉放到柜子最里面,转过身看着她。

“谁送的?”

“不知道。卡片上写着‘听说这孩子有家了’。”

杨厂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码东西。他把葱和姜放到冰箱的保鲜层,把蒜放到窗台上,晒着太阳。

“姜蓝。”

“嗯。”

“我们真的有家了,是不是?”

姜蓝抱着奶糖,奶糖在她怀里啃着那只小鸭子,啃得满嘴都是口水。她没有回答,但她知道,家里有人送大米、送油、送酱油,有人给奶糖寄衣服,有人在派出所的捐款箱里塞钱,有人每天来看孩子,有人在遥远的地方等着见孙子一面。

这些都不是“家”的定义,但它们都是“家”拼图上的碎片。

“是。”她说。

杨厂转过身,看着她。他的手上还沾着面粉,白色的,在阳光下很显眼。

“姜蓝,我明天休息。”

“知道。你周六不是都休息吗?”

“明天我想带奶糖去公园。”

“去公园干什么?”

“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杨厂说,“他出生到现在,去过的地方只有医院、这个家、派出所门口。他可能连树都没见过。”

姜蓝抱着奶糖,奶糖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他爸在为他规划什么宏大的春游计划。

“行。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杨厂的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了。他转回去,继续码东西,把最后一块姜放到窗台上。

“杨厂。”

“嗯。”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姜蓝没再说什么。她抱着奶糖走回客厅,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走到厨房,站在杨厂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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