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蓝把手从杨厂手里抽出来,端起果盘,走到客厅。果盘里放着洗好的苹果、梨,还有几颗枣,红彤彤的,是她昨天在超市买的,特价,但很甜。
杨厂跟着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姜蓝把果盘放在茶几上,拿起水果刀开始削苹果。她削苹果的动作很利索,一刀到底,皮不断,长长的,像一条红色的蛇。
“你削苹果的手艺也不错。”杨厂说。
“小时候我妈教的。她说女孩子要会削苹果,以后嫁人了,给婆婆削。”
“你妈想得真远。”
“当妈的都这样。”姜蓝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插上牙签,推到杨厂面前。
“你吃。”她说。
“你呢?”
“我再削一个。”
杨厂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嚼了嚼。“甜。”
“甜就多吃点。”姜蓝又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
客厅里很安静。奶糖在小床上睡着,偶尔发出一声梦呓,像小猫叫。窗外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但听不清在吵什么。过了一会儿,吵声停了,大概是某一方妥协了。树上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一片的,悄无声息。
杨厂吃了好几块苹果,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他用牙签戳着,递到姜蓝嘴边。
“你吃。”他说。
姜蓝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住了,嚼了两下,咽了。“甜。”她说。
“我没骗你吧。”
“你不是买油条的时候也这么说吗?说好吃,结果凉的,软的,一点都不脆。”
“那是凉了。刚出锅的时候是脆的。”
“你又没给我买刚出锅的。”
杨厂放下牙签,站起来。“我现在去给你买。”
“你坐下。”姜蓝拉住他的袖子,“我就说说,你还当真了。”
“你说的我都当真。”
姜蓝看着他,把手收回来,继续削苹果。削完第二个,她没切,整个递给杨厂。
“你吃整个的。切块的没口感。”她说。
杨厂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汁水溅出来,溅到他下巴上。姜蓝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接过去擦了,继续吃。
“姜蓝,你刚才在公园说,奶糖不会记得今天,但会用身体记住。那他会记住我们吗?”
“当然会。你是他爸,我是……”
“你是什么?”
姜蓝拿起一颗枣,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多,她把枣核吐出来,放在纸巾上,才开口说话。
“我是他家里人。”
“只是家里人?”
“不然呢?”
杨厂看着她,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了,把核扔进垃圾桶。他擦了擦手,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倾了倾。
“姜蓝,你愿不愿意做他法律上的家里人?”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领证。你当他的妈妈,不是家里人那种妈妈,是户口本上的妈妈。”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个瞬间,客厅里的安静变得不一样了。不是之前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是那种“终于说出了口”的安静,带着一点悬在半空中等着落地的紧张。
姜蓝手里的枣核没有扔,一直捏在指尖,捏了很久。
“杨厂,你这算求婚吗?”
杨厂愣了一下。“算……吧。”
“你求婚就这个样子?没有戒指,没有花,就坐在沙发上,嘴里还嚼着苹果?”
杨厂被她问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茶几上的果盘、苹果核、用过的纸巾,确实不像求婚该有的样子。
“那我……再去买束花?”
姜蓝笑了。不是那种忍着笑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控制不住的笑。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用手捂住了嘴,笑得整个人靠在沙发靠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杨厂被她笑蒙了,不知道这算是答应还是拒绝。
“你笑什么?”他问。
“我笑你。”姜蓝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笑出来的,“你这个人,做事情永远不按套路来。别人求婚,提前好几天准备,戒指藏在口袋里,单膝跪地,说一长串好听的话。你呢?你吃着苹果,突然来一句‘我们领证吧’。”
杨厂被她说的脸都红了。“我不是没经验吗。第一次求婚。”
姜蓝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把手里捏了半天的枣核扔进垃圾桶,然后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
“杨厂。”
“嗯。”
“你耳朵好烫。”
“我知道。”
“你是紧张还是害羞?”
“都有。”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交换呼吸。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正好落在他们中间的地板上,窄窄的一条,像一根发光的线。
姜蓝把手从他的耳朵上收回来,拿起第二颗枣,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然后看着杨厂的眼睛。
“行。”她说。
杨厂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说行。领证。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先把驾照考了。我不跟连驾照都没有的人领证。”
杨厂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条件是跟驾照有关。“第二呢?”
“第二,把烟戒了。”
杨厂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的烟盒。他已经抽得很少了,一天两三根,但还没有彻底戒掉。
“第三。”
“第三,”姜蓝把手里的枣核放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以后不许再说‘我没文化’这四个字。我听到一次,就跟你吵一次。”
杨厂看着她,眼眶又开始红了。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奶糖的梦呓声从隔壁传过来,细细的,像一根丝线,把这间屋子的空气都缝在了一起。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好什么好?你把烟拿出来。”姜蓝伸出手。
杨厂从裤兜里掏出那包烟,还剩三根,还有一个打火机。他把烟和打火机一起放到姜蓝手心里。姜蓝看了看,把打火机塞进自己兜里,把烟盒拆开,三根烟取出来,走到厨房,扔进了垃圾桶。
她走回来的时候,杨厂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
“扔了?”他问。
“扔了。”
“那我想抽的时候怎么办?”
“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