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大人，请您跟我们回去。”士兵前后堵住小巷里的伦勃朗，手按在佩剑上。
巷外，阳光强烈刺眼。
逼仄商铺间的小巷，昏暗不明。
伦勃朗默不作声，举起自己的公爵肩章。
士兵们对视一眼，沉着脸逼近伦勃朗，“得罪了伦勃朗大人，现在时局不稳，陛下担心您的安危，您还是跟我们回去吧。”
安妮的命令是，尽快把伦勃朗带回去。
“上。”士兵喝道，两人冲上去把伦勃朗双手绞锁在身后。“抱歉大人。”士兵鞠躬，却仍不见伦勃朗有任何反应，一抬头——
“公爵大人呢？！”
眼前这个穿着公爵礼服的赫然是伦勃朗身边一个男仆，而伦勃朗本人却不知所踪！
完蛋，跟丢了！
士兵心中惶急，大力钳住男仆下巴厉声，“伦勃朗大人呢？！”
男仆瞪着他，就是不开口。
“去玫瑰教堂门口堵着！”士兵甩开男仆下巴，急步离开。
另一侧，教廷值守士兵看见一身便服走向教堂的伦勃朗，略一愣神，“伦勃朗大人，日安。”
“嗯。”伦勃朗姿态优雅地一颌首，“教父最近身体不好，让我来给见习修士们代课，他们已经到诵经堂了吧，我有些迟到了。”
“怎么了？”伦勃朗往前走，见士兵想要拦住他，“是教廷出了什么事？”
值守士兵暗暗瞥一眼伦勃朗，看见同伴对他点点头，笑道：“没事，您请进。”
“多谢。”伦勃朗点头，走进教堂的同时不动声色往后望去，海神广场外街一队士兵看见他走入教堂，脚步戛然。
“他进去了！”士兵觉得不妙，“怎么办？”
“我们不可能闯进玫瑰教堂。”
伦勃朗进了教廷，就不是他们能左右的了。即使是安妮，想和教廷要人，也要再三考虑。
“只能回去禀告安妮陛下了。”士兵装束在大街上格外引人注目，王宫士兵看见教廷的人已经往这边看了，“赶快撤退，不要让教廷察觉异常。”
王宫士兵折返回去，教廷值守的人远远盯着他们消失在大街上，“又是王宫的人，刚才伦勃朗公爵又来了，还穿着便服，从没见过他不穿礼服的时候。”
“虽然看着从容，但还是太反常了。”
一人说：“你先守着，我去禀告尼森神父。”
圣西斯大街川流不息的行人和马车在海神广场前来往，却有一辆马车停在阴影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戈斯一手搭在车窗外，另一只手把沃尔夫伯爵徽章捏在手里玩。
“老板，伦勃朗公爵进去了，波吉亚大人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叶尼曼和沃克被流放的事。”伊斯亚站在车窗外，“王宫的人简直废物不如。”
“一个人都看不住，还中了这么愚蠢的调包计，难怪当时差点被皮埃尔玩死。”
戈斯眼神锐利，“给教廷的人递个消息，让他们拦下伦勃朗。”
“您的意思是，不要让波吉亚主教知道这件事？”伊斯亚犹豫，“老板，以我对主教大人的了解，要是他知道这件事，一定会生气的。”
“你对他的了解......”戈斯淡淡哼了一下，冷声，“照我说的办就是。”
“好。”伊斯亚应完，挤开人群往玫瑰教堂去。
戈斯啪地弹起徽章，椭圆形金属飞上半空，转了个圈，又掉回戈斯手心。
“我不告诉你是有原因的，梅尔。”戈斯低声呢喃，“你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让人追回叶尼曼和沃克，但沃克的存在是安妮王位的威胁，也是你的威胁。”
“我要帮你稳固权势，沃克就不能留在爱琴。”
“你不会生我气吧。”
戈斯看见伊斯亚进了教堂，士兵们没有拦他。
“呵，权力。”戈斯淡淡道：“没有权力什么都不是。”
没有身份，没有权力，危机时候想要保护一个人，你什么办法都没有。
哀求吗？但你的痛苦与旁人有什么关系？
你只能看着所爱之人离去，然后痛恨自己的无能！
“咚咚。”
男仆敲了敲书房门，安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进来。”
沙尔瓦拉开房门，安妮迫不及待问道：“伦勃朗人呢？拦下他了吗？”
男仆不敢直视安妮，后者瞬间沉下脸，知道事情不顺利。
“废物！”安妮骂道，“滚出去！”
“是是是！”男仆忙不迭关上门离开。
“陛下，您别担心。”沙尔瓦跪在安妮膝边，“您已经是国王了，判处的文书又经过内事阁同意，一切合乎程序。”
“波吉亚主教权势再大，在这件事上，他也没办法挑您的毛病。”
“您要逐渐适应您国王的身份。”沙尔瓦柔声。
安妮不说话，看着书房鎏金架子上的王杖，目光幽暗。
“教廷本就不该干涉内政，相信波吉亚大人也知道这个忌讳，尤其是在爱琴如今风波刚平的时候。”沙尔瓦继续道：“您要是有所顾虑，可以在这件事后，稍微向那位主教大人示好。”
“怎么示好？”安妮看了过来，沙尔瓦没被纱布遮住的半边脸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
“波吉亚大人的教子、新任的沃尔夫伯爵，最近帮了您不少忙，您不如借此机会把他的爵位晋为公爵。”
“一次加封，既可以让他继续帮您解决一些背地里的老鼠，又可以表达对波吉亚主教的敬意，我认为对您有利。”
“噢沙尔瓦，亲爱的沙尔瓦。”安妮弯下腰亲了亲沙尔瓦的额头，“这么多年，还是你对我最好。”
“这是当然的，我的陛下。”沙尔瓦露出幸福又沉醉的表情，“沙尔瓦说过了，我的愿望就是每天都能看见您的笑容。为此，沙尔瓦愿意做任何事。”
沙尔瓦枕在安妮膝上，垂下的眼帘藏起阴霾的笑意，他想起自己与戈斯达成的协议——
“我帮安妮做这些事，她能给我什么？”戈斯闲散地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安妮要他帮忙“敲打”的人。
“陛下是圣西斯的国王，你想要的一切，陛下都能给你，只要你能完成好陛下交代的任务。”沙尔瓦说。
“你想我帮你杀了伦勃朗。”戈斯笑，“那一位公爵死了，正好可以补上一位。”
“这是我的条件，你能做到吗？”
“伯爵大人，我会让您看到我的诚意。”沙尔瓦说：“到时候，也请您别忘记‘我们’之间的约定。”
深秋愈凉，夜幕在傍晚的钟声里缓缓垂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