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六下。
走廊里人往楼梯口涌,书包拉链碰书桌,水杯撞栏杆,几个男生追着打闹,差点撞到陆灼肩上。陆灼抬手拦了一下,对方看清她的脸,立刻贴着墙溜过去。
电话还在响。
沈听晚从教室后门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作业本。她看见陆灼站在灯下,手机屏幕朝上,手背那道裂口已经干住,边缘蹭着粉笔灰。
陆灼没看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那边靠近杂物间,灯坏过一次,换上的灯管比其他地方暗。墙角堆着旧扫帚和断了一条腿的课桌,窗户开着,晚风把窗帘吹起来,卷到铁栏杆上。
陆灼按下接听。
“说。”
苏婉那边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被压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规矩。
“你终于接电话了。”
“晚自习。”
“你现在倒会拿学校当挡箭牌。”
陆灼靠到窗边,窗台上有水渍,校服袖口蹭上去,她也没管。
“有事说事。”
苏婉停了两秒。
“明晚六点,司机会在校门口等你。”
陆灼看着楼下操场边的灯,手指扣住手机边缘。
“我说了,不去。”
“那就不是司机来接你了。”
陆灼没吭声。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像是有人从苏婉身边经过。她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更低。
“你爸明天到。”
陆灼扯了下嘴角。
“他很闲?”
“陆灼,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一直这样,你们不是做过风险评估吗?”
电话那头传来纸页翻动声。
苏婉的语气压得很平。
“你爸已经联系好省城那边的学校。手续不复杂,你的学籍本来就没完全转死。明晚你自己上车,他就不进学校。下周办完,你不用再留在这里。”
陆灼笑了声。
“效率挺高。陆家明处理外面那些事要是也有这执行力,我可能早几年就不用替你们恶心。”
苏婉那边的纸页声停了。
走廊尽头的风把窗帘掀起来,打在陆灼胳膊上。她没躲,手背那块干住的伤被布料擦过,疼意往上钻。
苏婉开口时,声音低了。
“你非要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
“你爸的事,不该由你拿来攻击家里。”
陆灼抬头,天花板灯管嗡嗡响。
“家里?苏女士,你们每次说家里,都像物业通知业主交费。”
苏婉吸了一口气,很快压住。
“你为什么非要毁了自己?你以前多优秀,所有老师都说你以后能去最好的学校。现在呢?头发染成那样,逃课,打架,上课睡觉。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是想报复谁?”
陆灼没说话。
苏婉继续往下压。
“你爸有错,我不否认。可大人的事已经过去了。你拿自己的前途赌气,值得吗?”
陆灼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裂开的指腹贴上外壳,疼得她把手松开又握回去。
她盘算着。
这通电话不能吵爆。吵爆了,苏婉会让司机明晚堵校门,陆家明亲自出面也说不定。她现在要争取时间,至少把周末拖过去。可苏婉拿手续压她,说明那边已经动了真格。她手里没筹码。
他们要她回去,不是因为她在不在身边。
是因为她不能烂在外面,不能丢陆家的脸。
那她就把这张脸递回去。
“我月考考好,你们别动学籍。”
苏婉那边停住。
“你说什么?”
“给我一次月考。我考到年级前十,你们别动。”
苏婉的语气没有松。
“你拿什么保证?”
陆灼看着走廊墙上贴歪的消防示意图。
“拿你们最在意的脸。”
电话那头传来很短的笑,听不出情绪。
“陆灼,你爸不是在跟你做交易。”
“那他是在绑架?”
“他是你父亲。”
陆灼的手一点点收紧,手机壳边缘硌进掌心。
“父亲这个身份真方便。”
她扯了下嘴角。
“出事的时候能躲,管我的时候又能用。”
苏婉的声音也硬起来。
“你以为你这样很聪明?你现在所有的反抗,在别人眼里只是笑话。你爸说得没错,你装坏装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陆灼听见“装坏”两个字,胸口那团东西往上顶。
她压着嗓子。
“谁告诉你我是装的?”
“陆灼。”
“我就是坏。你们不是要一个听话的好女儿吗?不好意思,库存没了。”
“你别逼你爸。”
陆灼笑出声,笑得喉咙发干。
“他有什么可逼的?一边安排学校,一边安排司机,一边让你打电话通知我。陆家明这辈子最会远程操控,遥控器没电了还得怪电视不争气。”
苏婉沉声说:
“明晚六点,司机到校门口。你自己上车,别让事情难看。”
陆灼把视线从楼下收回来。
“我要是不去呢?”
“那你爸会去班主任办公室。”
这句话落下,陆灼没再回。
走廊另一头,沈听晚抱着作业本停在拐角。她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也看不到对方的口型,只能看见陆灼的嘴唇越动越快,肩线一点点绷起来,后来突然不动了。
班长从教室出来,手里拿着值日表。
“沈听晚,你作业本交办公室吗?要不要我帮你拿?”
沈听晚回头,看他的嘴,点了点头,又摇头。她开口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发音:
“我……自己去。”
班长看向走廊尽头,压低声音。
“陆灼在打电话?你别过去,她现在这样,谁碰谁倒霉。”
沈听晚抱紧作业本。
班长补了一句:
“我不是说她坏话啊,就是她现在看着不太对,你小心点。她跟老师都敢顶,跟家里估计也……算了,你当我没说。”
沈听晚没听全,只读到“别过去”和“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