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是他迟来的惩罚吗……
红叶仙尊第一时间察觉他周身骤变的气机,冷眸一沉,一指点在陆雁栖眉心,强行唤醒他的神智。
玄微仙尊淡淡扫过他们,放出神念,仔细探查黎姜的情况。
陆雁栖只觉头脑一清,对上红叶仙尊隐含担忧的眼神,霎时出了身冷汗。
“怎么样?”
“还好。”
陆雁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玄微仙尊,至于他身边的胡白和宁婉柔被直接无视。
“尊上,阿黎这般情况,这劫雷还要劈多久?”
他不能慌,黎姜还有救,哪怕还有一丝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玄微仙尊抬手一招。
丹峰沈舟的藏宝阁里极品丹药瞬间消失。
黎姜修复了小半的筋脉再次被劫雷轰成渣渣,她哀嚎一声,太难了吧!
就在这时,一股清流自口中进入五脏六腑,黎姜半焦的骨头被注入无限生机。
她咬牙承受着肌肤再生的痛苦,抓紧机会疯狂运转周天。
轰隆隆!!!
轰隆隆!!!!!!
……
一道有一道劫雷似乎被黎姜的不肯认命激怒,劈头盖脸的倾泻而下。
这时候,黎姜自觉已感受不到疼痛了,先前的那股清流蕴含的生机似乎无穷无尽,以她的身体为战场,和流窜在她筋脉中的雷电之威,殊死较量。
黎姜见缝插针的把握机会祛除肆意搞破坏的电流,能做一点是一点。
更何况,黎姜觉得自己定能度过。
没看她直到现在仍旧头脑清醒!
好兆头!
全心全意挣扎求生的黎姜自是注意不到,自己识海中一滴暗金色的液体正努力渗透包裹在外的一层符文,从容滋润她整个识海。
坐忘峰前,站满了观雷之人。
气氛落针可闻。
不知多久后,一道声音犹豫着响起。
“……几道了?”
又是一片寂静。
“八十一道!”
谢伽夜脸色苍白,牙齿打颤。
黎姜、黎姜……
玄微仙尊掐指一算,下意识吁一口气,上前将黎姜看不出人样的身体抱起。
众人一愣。
这雷劫算度完了?
不对啊!
雷劫过后,天降甘露,滋养万物。
修士被天雷劈过的□□会在甘露的滋养下迅速恢复如初,修为大涨,金丹可成。
这、这是没度过?
也不像啊!
众人抬头看看依旧阴沉的天空,大惑不解。
眼见尊上没有给他们解惑的样子,只得纷纷离去。
只陆雁栖和谢伽夜杜知秋强行留了下来。
玄微仙尊看看他们,无奈道:“三天后吾会唤醒她,尔等先回去吧。”他得仔细琢磨一下怎么才能在不伤黎姜的前提下,将先前留在她识海中的封印撕开一线缝隙。
这缝隙大了,容易让黎姜爆体而亡,那才真是神魔无救。
缝隙小了,她得养上个十年八年的,醒来估计要不高兴。
有了玄微仙尊这话,谢伽夜强忍的眼泪刷刷刷往下掉,呜呜呜,他死死咬牙,又哭又笑的离开坐忘峰。
杜知秋一口气松掉,觉得身子发软,她抬手擦擦额头冷汗,觉得比连续十天不眠不休做饭还要累。
她跟陆雁栖他们打个招呼便走了。
宁婉柔说不上是惋惜还是失望的离开主殿,回头望去,只觉这场雷劫,将她性格中某些堪称天真的东西也一并摧毁。
换了是她,她能在这样的天威之下存活下来吗?
宁婉柔苦笑。
哪怕有玄微仙尊丹药相助,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这能耐!
话说回来,她未必会碰上这等没有道理的劫雷,她、她又不像黎姜那样天资卓绝。
此时此刻,这个原本她愤恨不已的事实,竟成了优点不成!
宁婉柔沉着脸,对自己这没出息的想法感到愤怒。想她也曾是父亲口中的天之骄女,怎能如此自甘堕落!
她脚步沉重的回到自己的住处。
三天后,知情的几人再次顶着阴沉沉的天气来到坐忘峰。
崖边青石之上,浑身枯焦成一团无法分辨眉目的骷髅的黎姜突然动了动。
随着身上碳灰的剥落,天空的乌云像被劈开一道裂缝似的洒下一抹金光。
然后,仿佛应和着黎姜的新生,剥落的碳灰与被金光穿透的乌云一起,在洒落的甘霖中烟消云散。
“喀嚓、喀嚓!”
细微的,代表着繁荣和生长的声音在几人耳边悉悉索索响起。
葳蕤的草木繁花仿佛一道明媚鲜亮的地毯,瞬间自大青石处铺陈开来。
玄微仙尊突然扔了件衣服过去。
众人一愣。
一抹高挑清瘦,青丝及腰的背影骤然自绿地起身。
回眸一笑。
几人顿觉目眩神迷。
陆雁栖心中最后一点担忧散去,卡了许久的境界立时便有了一丝松动,他望着终于长成大姑娘的黎姜,笑道:“阿黎,终于看到了你长大的样子。”
他的感叹令黎姜心花怒放,她胡乱整理了下衣服。欢呼一声,跑过来扑进他怀里。
“陆师兄,我终于长大了,是不是很好看?”
说着,又松开手,后退一步,臭美的转了一圈。
陆雁栖自然点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谢伽夜下巴微抬,双手抱臂,梗着脖子不肯夸她,谁叫她之前那般吓他,总不能叫她太得意。
倒是杜知秋人实在,她眼含惊叹,笑着将黎姜上上下下仔细打量过后,诚恳道:“是很好看,只不过,我原以为你长大了会是娇憨可爱的那种好看,没想到,竟是这种、这种不太好亲近的好看!”说着,还自顾自点头肯定。
其他人不约而同赞同:“的确如此。”
胡白是妖族,审美跟人类不一样,它倒觉得黎姜还是那个样子,眨巴着淡蓝色的圆眼睛没说话。
宁婉柔看着长大后的黎姜,格外复杂不平。
她真没想到,一个出身穷乡僻壤的农户赌鬼的女儿,竟然长大后有这等美貌!
怎么可能呢!
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她唇角一动,是了,她还有一个能进那等肮脏之地的母亲,想来,是随了她娘吧。
宁婉柔垂下眼,掩饰眼底浮现的那抹轻蔑鄙夷。
在场众人,只玄微仙尊眼中自始至终平静无波。
他等黎姜终于高兴一个段落才淡淡出声:“且先去巩固境界,其他稍后再说不迟。”
黎姜终于勉强压下兴奋,她朝玄微仙尊郑重一礼:“弟子黎姜,多谢师父费心看顾,给师父添麻烦了!”
玄微仙尊淡笑摇头:“无妨,你去吧。”
“稍等!”
陆雁栖突然出声。
黎姜惊讶看过去,只见他单手捧出个托盘,上面是一件流光溢彩的红色衣裙,衣料奢华暗藏,缀以明珠宝石:“给我的吗?”
陆雁栖笑着催促道:“试试看喜不喜欢。我欲闭关进阶,此次一别又是经年,便趁此机会送你吧。”
玄微仙尊眉梢轻扬,很赞赏陆雁栖的细心周到,但总有种被别人对自家闺女的好比下去的感觉。
黎姜喜不自禁的换了衣服,脸颊微红的自屏风后走出来。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少女身姿高挑优雅,红裳似火,过于清冷的眉眼被那抹红映衬得暖了几分,似一株盛开在水面的红莲,及腰青丝乌黑亮丽,贴着冰白的面颊滑下。让她观之可亲,触手冰冷。
“很美!”陆雁栖真心实意的赞叹。
众人离开后,黎姜也准备告辞。
玄微尊上制止了她:“且等片刻。”
黎姜莫名。
她长高了,看事物的角度再不是自下往上,一时间,打量着殿中的摆设,看得津津有味。
玄微尊上示意她坐在镜前,握着根银红色发带开始给她挽发。
黎姜恍然,想起杜师姐的话,不由好奇的往镜中望去。
她不是个在乎容貌的人,很少照镜子,心想着自己被夸赞美,总不会太差。
谁知映入眼帘的面容让她一愣。
长眉入鬓,凤眸清亮,那五官、那神采,分明与前世一般无二。
只是比起前世的瘦弱苍白,多了三分娇养后极致健康的美感,打眼一看,修行之辈特有的仙气飘飘让人一眼望去不觉相像。
黎姜想起那个为她而死的女人,她从不曾忘记过她的样子,却从没有发觉过二人有何相似之处。
许是因为她脸上终年不散的哀愁?亦或是她眼底纵然笑着也无法掩盖的沧桑?
黎姜觉得心底的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看看怎么样?”玄微仙尊满意的给她绑好最后一根小辫儿,深觉自己的手艺大有进步。
黎姜定睛一看,有些惊艳的微微愣神。
玄微仙尊给她梳了个流苏髻。
头顶的发中分全部上束,露出光洁的额头,耳后两缕青丝被绑成几根细细的小辫儿垂在胸前,发髻上插着几朵银白色的珠花。
打眼一看,黎姜都差点没认出自己。
实在是太好看了!
“谢谢师父,我很喜欢。”她摸摸鬓边的珠花,侧首笑道。
玄微仙尊眼含笑意,矜持道:“喜欢就好。去闭关吧。”
“是。”
以前觉得空旷阴森的山洞在她长高后再看便觉也就那样,黎姜踩着地面上的积水,伸手感受下洞顶的高度。
她来到自己之前选定的地方,盘膝坐下,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
这个地方隔绝一切神识窥探,不会被人无意中打扰,是个闭关的好地方。
黎姜内视之下,不出意外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重塑一样,很多细小的血管筋脉消失,而三十六道主脉几乎有之前的十倍粗壮。
奔腾其中的灵力更是从粘稠的雾状成了液体,黎姜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被滋润强化。
这让她的肌肤呈现一种冰玉般剔透的白,气质越发飘渺模糊。
黎姜沉下心,一遍遍内视,沉淀。
身体中尚未愈合完全的某些暗伤,在她的修复下,很快恢复如初。
这次巩固境界花了黎姜三个月。
这天,她正在怡然居抱着胡白喝茶,就见谢伽夜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拉着她就要往外冲。
“你干嘛?我下午还有功课呢。”黎姜便止步边嚷嚷,以为金丹了就能不写作业?做梦!
谢伽夜使劲儿把她往外扯:“你都结丹了,怎么还这样闷在山里不出门?这样不好,要多出去见识见识,以后遇到什么事才能够知道怎么处理,闭门造车要不得!”
“可我真的有功课,师尊布置下来的课业,谁敢敷衍!”黎姜无奈。
谢伽夜拉不动她,回头望着她皱眉叹气:“尊上也不能不讲理不是?更何况,我今天叫你的确是有事,执法峰难得遇上一件痴男怨女的案子,看了对你们女修有好处!”多见识见识才能对此心生警惕,避免步上他娘的老路。
黎姜干巴巴一笑,扫一眼谢伽夜,再看眼慢慢走来的玄微仙尊,嗫嚅道:“我师尊他还真能不讲理,毕竟,我已经见过太多他不讲理让别人吃瘪的例子了。”
谢伽夜还要再劝,被黎姜悄悄戳了下,不由回头望去。
正对上玄微仙尊面无表情的脸。
顿时便秘一样挤出个笑脸。
玄微仙尊没跟他计较,对黎姜道:“走吧。”
黎姜一愣:“去哪儿?”
玄微仙尊扫一眼谢伽夜:“不是说要去执法峰看热闹?”
谢伽夜瞬间喜笑颜开,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黎姜也有几分雀跃。
修行的日子不说枯燥,总也跟热闹不沾边,来到坐忘峰后,能见的人都没几个,黎姜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会长成个八十岁的呆子,年龄和阅历像是分家了各长各的。
他们到的时候,执法峰已人山人海。
众人自发给他们让出条小路。
黎姜和谢伽夜跟在玄微仙尊身后蹭了个吃瓜的好位置。
审判还没开始,黎姜一颗果子还没啃完,就见宁婉柔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朝玄微仙尊行过礼后,自觉地站在黎姜身边。
黎姜顿觉手里的果子都不甜了。
于是她不由端肃了身姿,不再像之前那样放松。
自上次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黎姜和宁婉柔之间已只剩下人前那点面子情。
俩人互相点头见礼后都没有搭腔的意思。
黎姜的心神分散到周围旁观之人的身上。
从他们的话中,东拼西凑还原了事情的大概。
这是个女徒弟爱上高高在上师尊的故事,或者说事故。
本来修真界就不被凡俗礼教约束,师徒相恋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若是二人情投意合,结为道侣,旁人也懒得多说什么。
之所以成为事故,是因为徒弟单相思,一头热,而师尊对另一个女徒弟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