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样的触感顿时拉回她的思绪,她展开这块红色肚兜细看上面的图案,似乎是用一种特殊的材料绘制,形状像山又不太像,黎姜把它收起来,准备回去后再研究。
她站在原地,放开神识,仔细感受空气中的灵力波动,一有发现就急忙赶去。
这几天她一直在做这件事,哪怕同来的几人并不理解,她也没有停止。
实在是因为,这江州地界的修士太猖狂了!
黎姜觉得,这里的修士根本就没有正邪之分,全都是一群衣冠禽兽,动起手来没有哪一方会顾虑在他们手下四处逃窜的百姓,都是杀伤力怎么大就怎么出招!
直到天色傍晚,黎姜衣袖染血的回到驻地,其他人早就回来了,神色虽疲惫不堪,但仍带喜色。
他们被黎姜派去帮忙梳理灵气乱流,到处给各处农人降雨挖渠,收获不少感谢,放下心里的那点别扭之后,在忙活中倒有不少感悟。
大家给黎姜打过招呼后,各自去休息。
黎姜疑惑道:“宁婉柔呢?怎么没看见她。”
驻地弟子也忙活了一天,随口道:“说不定早回来了,已经休息了。”他原本对黎姜的吩咐很有意见,但一天下来,受到的触动不少,回想自己先前的做派,很有些羞愧不安,看黎姜的眼神,也带上几分感激。
黎姜皱眉,示意他去休息,自己前往宁婉柔的住处查看。
结果令她心中一沉。
没人!
她起身来到城南,农田中有春风化雨法术的残留气息,说明宁婉柔的确来过,可是,她后来去哪儿了呢?
黎姜喊住一个晚回家的农妇,问她有没有看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孩,知不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农妇被她叫住的时候吓了一跳,战战兢兢的听完她的话,摇了摇头。
黎姜暗叹一声,顺着法术残留气息浓重的方向慢慢寻找。
宁婉柔此刻快要疯了。
她咽了咽口水,厌恶又恐惧的望着这个房间。
到处挂着红色绸缎,大大的喜字贴在窗户上,明明白白昭示着这是个新人成婚的婚房。
她又看看自己身上的红衣,整个人快崩溃了!
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宁婉柔想起对方毁容流脓的半张脸,觉得要吐出来。
她是在回驻地的路上,被一个疯疯癫癫的魔修给掳到了这里。
那魔修修为深不可测,她毫无反抗的余地就被打晕带到了这里,还被对方深情款款一通表白,面对对方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架势,她哆嗦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想要个婚礼。
魔修喜不自禁的答应了。
宁婉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的想办法,可她绞尽脑汁儿也没想出来一个可行的法子,唯一能寄希望的就是黎姜晚上回来发现她不见了出来找她。
可她又担心黎姜记恨先前的事情,权当没看见,或者以为她宿在外面明天再找她。
宁婉柔攥着帕子,一会儿咬牙一会儿沮丧,整个人成了只惊弓之鸟。
吱呀一声,门开了。
魔修面带笑容的走进来:“娘子,咱们该歇息了。”
宁婉柔一抖,干巴巴笑道:“不,那个,我是说,还没喝交杯酒呢,对了!咱们的婚礼,有宾客吗?我喜欢热热闹闹的,太冷清了不吉利,对,不吉利!”
她躲开魔修的手,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抹一把汗。
魔修对她的躲闪有些不悦。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道理,遂笑道:“还是娘子想得周到,我这就让他们热热闹闹的!”说完急吼吼出去了。
宁婉柔长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已经在生死面前走了一遭。
“你真要嫁给他啊?”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宁婉柔一跳。
反应过来这声音属于谁,宁婉柔差点喜极而泣:“黎姜,你总算来了!”
亏她还记得压低声音,黎姜抿了抿唇角:“我一来就听你说要喝交杯酒,要宾客,要不是看你在那人走后变脸,还以为你很乐意呢!”
宁婉柔压低声音大叫:“怎么可能,他长得那么丑!”
黎姜带她小心踏出结界,古怪看她一眼:“也就是说,如果他长得好看,你就同意了?”
宁婉柔小心翼翼待在黎姜的结界范围之内,反驳道:“长得好看也不行,魔修啊,要是拿我当炉鼎怎么办?更何况,好看能好看到哪儿去?能比得上师尊一根手指头吗!”
黎姜本在房门口布置陷阱,听了这话,还以为自己耳朵听岔了:“你拿他跟师尊比?不是,你、你竟然……”黎姜睁大眼难以置信的望着宁婉柔。
“你这是什么表情?”宁婉柔皱眉:“那魔修快回来了,你赶紧的,要不然咱俩都得嫁给他。”
黎姜:“……”她被宁婉柔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气到了。
她憋屈的加快手上的动作,嘟囔道:“我就不该来救你,反正你能忽悠的那魔修给你当牛做马,干脆嫁给他算了!”
宁婉柔冷哼一声,窝在结界里等着看黎姜大战魔修。
魔修的修为真的很高,他敏锐的察觉到房间门口的布置,但并不太在意,因为他知道宁婉柔的修为,炼气期的女修就算是自爆都给他造不成半点伤害。
所以,他被困在原地的时候,有一瞬间惊讶,什么阵法竟能困住他一个元婴期修士!
黎姜一剑刺往他的眉心。
元婴期修士肉身死亡之后,并不意味着人就真的死了。
元婴期修士的元婴,就是他们的第二次生命。
肉身断气之后,元婴会瞬间遁逃,遇上合适的身体之后夺舍重生,就能重新修炼。
魔修一看原来是有人前来抢亲,顿时大怒,身躯一震,周身顿时弥漫一股黑雾,这黑雾似乎带有腐蚀性。
黎姜匆忙布下的阵法是以符篆为点,辅以刻刀的痕迹,符篆被黑雾一浸,灵光瞬间黯淡,看得结界里的宁婉柔心中一紧。
魔修对刺往眉心的剑尖毫不在意,他伸手一抓,黎姜只觉虎口一震,竟发觉那魔修的手好似钢铁所铸,坚不可摧。
她收剑不及,左掌平推,魔修顿时撤手后仰。
他的双脚被困在原地,但在与黎姜的交手之中,颇为游刃有余。
黎姜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心里也没什么害怕的想法,只把他当成一个陪练一样,想尽办法要赢了他,两眼兴奋的放光。
昆仑坐忘峰。
玄微仙尊坐在亭子里,随意支着腿,无奈的看着眼前的水镜。
水镜里,黎姜有时候明明可以取了魔修的性命,偏要放对方一马,然后将另一项所学拿出来练手。
宁婉柔从一开始的忧心忡忡,到后来的百无聊赖,再到看黎姜施展各种法术能耐的嫉妒羡慕,最后,化为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心沉若水。
黎姜一剑斩灭魔修的元婴,让宁婉柔先走,她留下来断后。
宁婉柔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黎姜重新展开手里的肚兜。
她就是顺着肚兜上的路线找过来的。
玄微仙尊盯着水镜中映出来的肚兜,微微一呆,嘴角微抽。
他慢慢别过脸,觉得黎姜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能有办法埋汰他,也不能不说是一种独有的天分了。
黎姜回复一下灵力,决定顺着肚兜上的路线一个一个找过去,指不定就撞上什么人在干坏事,刚好能替天行道。
玄微仙尊思忖,黎姜怕是误打误撞摸到了一窝魔修的老巢。
整整一晚上,玄微仙尊就看着黎姜一个个找过去,慢慢的接近最后的那个魔修基地。
他看着黎姜发现那些凡人尸骸之时发抖的手,看着她一点点冷下神色,看着她出剑越来越迅疾,看着她盯着血池时泛红的眼睛……
黎姜没想到自己还能再见这个四尺见方的小池子。
扑鼻的血腥味让她瞬间回想起两界碑内那些该千刀万剐的怪物,她觉得自己愤怒到了极致,思绪反而越来越清晰。
不管这些人想做什么,统统杀光就好!
攻击法术五花八门的魔修们,蜂拥而上,给黎姜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她身上有躲闪不及留下的伤痕,但她顾不得了,她从那个门的缝隙里看到,一个女孩儿将要被投进炼丹炉!
千钧一发之际,她拼上身受重伤轰开了那扇门,堪堪抓住女孩儿的一只脚,胸口传来剧痛,她咬牙咽下一口血,手上用
力,将女孩儿甩出来。
黎姜单膝跪在地上,轻咳一声,一缕血迹从嘴角滑落下巴。
“你是什么人!”老者看起来很惊讶,他的打扮一点不像外面的魔修们,法衣洁白,胡须淡淡,很仙风道骨的样子。
如果,黎姜没有看见他拿人炼丹的话。
黎姜缓缓站起身,抹了下唇角,冷笑道:“杀你的人!”
老者后退一步,脸上浮现一丝戒备,他叹一口气道:“先别喊打喊杀,或许,咱们有合作的可能呢!”
黎姜看他自信满满,有恃无恐的样子,心中更是警惕,假意松动道:“哦?你能有什么要跟我合作?我可不是魔修!”
老者是个丹修,并不太擅长斗法,他见黎姜有点心动,顿时大喜:“我的条件,保你听了绝对心动。”
玄微仙尊在水镜外,微微一笑,他已明了这老者的条件。
他想,这世界上,唯一不会被老者开出的条件打动的,就是黎姜了。
“洗灵丹?”黎姜重复道,表情微微古怪。
老者一派胸有成竹:“没错,我正在试验的正是洗灵丹,等我炼出此丹,可以无偿赠小友一颗。”
黎姜:“……”
黎姜对这老头的运气并不看好,就凭他遇到的人是她,她就觉得他炼不成洗灵丹。
她望着这老头道:“你还有多久能炼出来?”
老头略一沉吟:“三天!”
黎姜又道:“你知道我是什么灵根吗?”
老者微微一笑,淡淡道:“管你是几灵根,终归是需要这洗灵丹的,除非你是单一天灵根,你、你是吗?”
他想到这个可能,微微紧张的握紧了药杵。
黎姜摇了摇头:“我不是单一天灵根。”
老者瞬间放松,笑道:“这不就结了,你为我找来药材,我炼出灵丹分你一颗,不,分你一半!”他有点肉痛,但看这女修年纪不大,怕是还有点天真,别激起她那点不合时宜的正义感才好。
黎姜看了看手里的剑,微微一笑:“可我是全属性天灵根!”
她一剑刺出,在老者惊讶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搅碎了他的金丹,恨恨道:“你这种视人命为无物的科学怪人才是最可怕的!怪不得国家要求德行要求的这么高!”
黎姜一想起自己政审不过,无缘心仪的大学,心中就隐隐作痛。
看了这个家伙,又想起自己身上流着的血,唉!
她突然对前世耿耿于怀的事情有点释怀了!
毕竟,她觉得自己要是上了心仪的大学后,血脉觉醒,屁股一歪干起坏事,那怕是要给国家造成巨大损失。
玄微仙尊眉头微挑,科学怪人?要求高德行的国家?似乎是个法律健全很和平的地方。
然后,他看着黎姜一点点细致认真的将老者留下来的记录和种种痕迹破坏殆尽,确保一丝让人看了会有启发的地方都没有之后,她带着那个堪堪救下来的女孩往外走。
走出山洞后,午时明亮刺眼的阳光照得人微微不适应。
黎姜问女孩儿:“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
女孩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黎姜奇怪道:“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女孩紧紧揪着她的衣袖,依赖之情显而易见,她咬着嘴唇沉默良久,才小声道:“我是被家人卖给那个人的。”
黎姜:“……”
黎姜已经很久没有听到卖人这个词了。
她上前将女孩儿抱在怀里,像是抱住曾经的自己,微微恍惚着说道:“你是没有地方去了啊。”
女孩儿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黎姜难受的不得了。
她将女孩儿带回了宗门驻地,想着等她处理完江州的事情后,看看能不能让张青虹帮忙安置一下这孩子。
宁婉柔等了她一晚上,见她牵着个女孩儿回来,微微一怔,大约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左右不过是又一个受到魔修迫害的人。
她打量一番黎姜,惊奇道:“你受伤了?”
黎姜奇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吗?”
宁婉柔道:“难道你遇上了比元婴期魔修还厉害的角色?要那样的话,你还能平安回来,真是命大啊!”
黎姜微微摇了摇头:“救人的时候,有些着急了!”她皱了皱眉,觉得胸口之处隐隐作痛,而且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灵力都枯竭了!
宁婉柔听了,眼神微微复杂,没再说什么。
为了别人害自己受伤什么的,反正她是做不到的,她相信修真界没多少人做得到。
她扫一眼黎姜身旁瑟缩的女孩儿,还是为了这么一个毫无价值的农家女!
黎姜看她的样子,打消了让她先帮忙照顾女孩儿的念头,喊了徐灵昭过来,将女孩儿托付给她,叮嘱她务必好好照看人,方才回自己的住处疗伤。
运行几个周天之后,黎姜摸了摸仍旧泛着憋闷感的胸口,叹一口气,将玄微仙尊为他准备的那些丹药一字排开,摆在面前。
她这应该算内伤,该吃哪种来着?
玄微仙尊望着水镜里苦恼的黎姜,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