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众人谁人不知本该是董良宜最先承宠,却被段真娘抢了先,若是没有那一遭,今日有孕的会是何人尚未可知。
段容华到底年纪轻,一听郑玄瑛笑里藏刀出言讽刺,霎那间眼睛便红了,她从圣康帝怀中挣脱出来,起身便跪,“陛下,妾身份卑微,错蒙陛下厚爱,侥幸得了几日恩宠,岂能同出身大将军府的董婕妤相提并论,殿下此言实在是折煞妾了,还请陛下收回成命,妾只想平安地为陛下生下这个孩子,不敢奢求其他。”
苗贵妃听得止不住蹙眉,段充媛倒是没什么反应,至于郑玄瑛,在段容华起身下跪时,就已经自顾自寻个位置坐下了。
“你快起来,”圣康帝给左右宫人递了个眼色,靠的最近的许殿正急忙放下手中的头冠倾身去搀扶,可是段容华见许殿正靠过来,仿佛即将撞上什么恶鬼,登时面色惨白。
圣康帝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无奈地挡开许殿正伸出去的手,亲自去扶段容华,期间还不忘给郑玄瑛投去一个责问的眼神。
郑玄瑛可不吃段容华这一套,往沸腾的锅下又添了一把柴,“段容华不必如此自谦,依吾之见,你能怀上子嗣便是天选有福之人,一个小小得容华之位怎堪配,阿耶,不若晋封昭仪如何?段充媛举荐有功,也一并晋为贤妃吧。”
“陛下!”段容华在圣康帝怀中抖如筛糠,一时不忿,呜呜地哭了起来。
“殿下莫要取笑真娘了,大雍岂有妃嫔连升四级的先例。”段充媛不比郑玄瑛大几岁,眼下却摆出一副长辈模样,安慰段容华,“殿下在同你玩笑呢,真娘,你也莫要当了真而害怕,倒让殿下难做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下吧。”圣康帝轻抚段容华的双手,“等来日你平安诞下皇嗣,还怕当不了昭仪吗。”
段容华一愣,随即喜笑颜开,羞涩地低头,“是,妾遵命,定为陛下生下一个健健康康的皇嗣。”
圣康帝同郑玄瑛一同离开的延嘉殿,出了殿门,郑玄瑛正欲行礼,就听圣康帝先开口说,“许久不去你殿前的棠林了,陪朕走走吧。”
“如今棠花都谢了,阿耶便是去了棠林,也什么都瞧不见。”
话是这么说,可圣康帝执意往西边的宫苑群去,郑玄瑛只好跟在身后,“阿耶有空同儿一道逛棠林,不若去折棠筑瞧瞧那位苦命的董婕妤。”
“苦命?”圣康帝负手在前,闻言脚下略缓,“你一向不喜沈氏,朕冷落她,不就正合了你的意?”
“后宫佳丽无数,阿耶这般加恩宠于段氏,又是为何?”
父女二人双双陷入沉默,有些算计,不便点破。
等到了棠林,圣康帝忽然改了主意,“走吧,还是去折棠筑瞧瞧董婕妤吧。”
二人来得突然,谢知悔刚喝完安神汤,苦涩的药汁令她脑子发昏,这汤是王灵媛熬的,里头加了安神的药材,用不了多久她便会昏昏欲睡。
郑玄瑛来得正是时候,她同圣康帝一前一后入内,谢知悔以为自己晕出了幻觉。
“董婕妤,陛下亲自前来探望,你还不起身接驾?”郑玄瑛的视线从屋中的高桌上掠过,眸光闪了闪,“病得这样重,为何不请司药司的医女前来诊治?”
“妾入宫后身子总不好,不敢再劳烦司药司了。”谢知悔说着便要起身。
“既在病中,就好生将养吧。”圣康帝看上去十分避讳妃嫔生病这事儿,略坐了坐又吩咐王灵媛去尚药局请医师,之后就想离开。
郑玄瑛却道,想要留下来陪谢知悔说说话,圣康帝警告她不可造次。
等人走后,郑玄瑛屏退了宫人,往高桌上取来她留心许久的东西,问谢知悔,“这莫不是沈伯齐命人送来的?”
“殿下认得?”
“五色酥,”郑玄瑛捏起一块,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依稀记得是朔州那边才有的糕点。”
“是,此糕点需要用五色草的汁液和面。”
“你爱吃这个?”
谢知悔摇头,郑玄瑛明白了,怕不是她的那个素质爱吃。
“沈伯齐送此物进来,又威胁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