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其中一枚酥果底下刻了个暗语,”谢知悔犹豫一番,问道,“能否借殿下掌心一用?”
郑玄瑛立刻明白了她想做什么,缓缓深处右掌,却在谢知悔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骤然握掌成拳,引得谢知悔投来不解的目光。
“小娘当真舍得将沈氏的暗语告诉吾?”
谢知悔抿了抿唇,双手并用展开郑玄瑛右掌,四指攥紧,食指试探着向前,点在郑玄瑛掌心时,她央求一般问道,“妾将沈伯齐教给妾的暗语教给殿下,殿下日后能不能不要再唤妾,‘小娘’?”
“不爱听?”郑玄瑛佯装疑惑,“阖宫妃嫔之中想要让吾唤一声‘娘’的数不胜数,怎么这独一份的殊荣,婕妤却不要?”
郑玄瑛说这话时,微微向前倾身,她离得太近,近得呼吸可闻,近得让谢知悔的脑子里又浮现出引泉殿那晚所发生的事。
“妾……”谢知悔顿时词穷,脑子里头一片空白,郑玄瑛分明看破了她的尴尬,却仍维持着眼下的距离一动不动,对方不动,便只能自己妥协,她脊背稍稍后倾,妄图拉开同郑玄瑛之间的距离,可不当心动作大了些,重心一个不稳,整个身子向后仰倒,还是郑玄瑛眼疾手快,张开五指攥住她的手腕猛地用力,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婕妤小心些,可别磕破了头。”郑玄瑛戏谑地开口,重新摊开右掌,含笑注视着谢知悔,“先写来看看。”
谢知悔垂眸从她的怀中挣脱出来,指尖如轻羽一般拂过她的掌心,四个造型奇特的符号依次呈现,在谢知悔写完后,她还仔细回味了一番,末了,才问,“何意?”
“安分守己。”
“他这是在提醒你,不要同吾走得太近。”郑玄瑛的笑意从眼尾消失得一干二净,“看来没了沈皇后,沈伯齐的手仍然能伸进宫里头来,连吾的就日殿,也敢监视。”
“妾以为,那日妾同殿下的谈话,沈伯齐的人应当不曾打探到只言片语,至多也是他的眼线瞧见了妾进了就日殿。”
话至此,谢知悔又问,“殿下能否给妾一句明言,折棠筑之中,除了丹若是殿下的认,可还有旁人背后有人?”
“你以为,沈伯齐会不在你身边放人?”
“殿下说丹朱?她是沈伯齐的明线,但是她对妾所知怕是还不如殿下,毕竟李代桃僵是欺君之罪,沈伯齐还不敢对外大肆宣扬。”
“你院中一共就四人,除了丹朱丹若,还有丹芳和王灵媛,”郑玄瑛问,“你疑心她们两个?想让吾帮你查一查?”
“应当不会是阿媛,”谢知悔分析道,“阿媛是主动投效于妾。”
“倘若这是沈伯齐的诡计呢?安排王灵媛主动投效你,好让你对其深信不疑,你若是只因她主动投效便相信她绝无二心,”郑玄瑛又露出那种戏谑的意味,“董婕妤,你在这宫里头,可活不了多久。”
谢知悔闻言别有深意地反问,“妾也是主动投效殿下,莫非殿下至今仍不相信妾的忠心?”
“这可不一样,你有多少把柄握在吾手中,你自己难道不知?所以吾信的是自己,信自己能够驾驭得了你,阿筝。”
被郑玄瑛在这般情形下唤了小字,谢知悔只觉得冒犯,一时气性上来,赌气道,“妾信的也是自己,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就像妾自以为从未看错殿下您一样。”
郑玄瑛闻言有片刻的怔愣,随即不动声色地稍稍远离了谢知悔,“你就这么相信吾会帮你,不会害你?”
谢知悔当然不信,但她斩钉截铁地一口咬定,“相信。”
郑玄瑛右手五指向内曲起,指腹缓缓摩挲方才像被轻羽拂过的掌心,双目一眨不眨地紧紧锁着谢知悔,目光似要穿透她的心,将她看个究竟,探个真假。
谢知悔一动不动,任由郑玄瑛的目光将她罩住。
过了许久,久到榻边矮几上搁着的五色酥所散发出的甜腻气息沾染了衣襟,郑玄瑛这才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你才一直称病,以此来告诉沈伯齐,你依旧在受他胁迫,府中人质依旧于你有用?”
谢知悔差点久撑不住,好在郑玄瑛先一步移开了目光,她稳住杂乱的心神开口回答,“倒也不是,是妾本就身子不适,恰好沈伯齐命人送来了无色酥,妾这才半真半假地闭院养病。”
“你可知在你养病的日子里,后宫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哦,那又如何?”谢知悔反问,“有殿下在,后宫的天地还能怎么翻覆?”
郑玄瑛从不听信什么溜须拍马的谗言,可此刻她偏偏觉得从谢知悔口中说出来的奉承之语确有几分动听,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无动于衷,她强忍意欲上扬的嘴角,随口透露了一件大事,“段美人身怀有孕被晋为容华。”
谢知悔眨了眨眼,“那与妾何干?”
“与你何干?阿筝,她可是抢了你的恩宠才有了身孕,你又是沈伯齐的人,你说她会不会因为害怕沈伯齐报复而对你痛下黑手?”
谢知悔警觉地往床榻深处缩去,“殿下若是想要对段容华下手,可别扯上妾,妾是不会去伤害无辜婴孩的。”
郑玄瑛压根没想到这一层,顿时哭笑不得,“吾是告诉你,段容华有孕日后无法侍奉陛下,你该担心担心自己,毕竟设计令旁人截胡这种事儿,不能治本。”
谢知悔放下心来,从床榻深处探出头,“妾以为殿下那日让丹若来问妾,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