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玄瑛犹豫了片刻,还是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婕妤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比前几日还要虚弱?莫非连奉御这种神医的医术也治不了婕妤?哎,到底是命啊……”
虽然知道是演戏,可郑玄瑛的话听着很是戳人肺管子,连王灵媛都听不下去,放下药后手脚并用地爬过来,央求道,“殿下,我家娘子身子虚弱,若有招惹了殿下的地方,还望殿下息怒,放过我家娘子,婢子愿代娘子受罚。”
“息怒?受罚?”郑玄瑛又好气又好笑,“董婕妤,看看你调教出来的人,吾在她们眼中便是如此一个喜怒无常心性狠毒之人?动辄就不问青红皂白地责罚宫人不成?”
“殿下,阿媛她不是这个意思,”谢知悔撑着犹如风中残烛的身躯膝行上前,重重给郑玄瑛磕了三个头,“她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词穷了?”郑玄瑛微微扶下身子,单手捏着王灵媛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说不出个所以然,吾就全了她拳拳护主之心。”
“殿下,殿下,”谢知悔跌跌撞撞地上前,意欲阻止郑玄瑛,可身子实在虚弱,稍稍移动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下一刻,人事不知地倒了下去。
再睁眼已经是暮色四合。
谢知悔眨了眨眼,才意识到并非幻觉,眼前这个坐在她榻边的人是圣康帝!
“陛下!”谢知悔被吓得魂飞魄散,急急忙忙就要起身行礼,却被圣康帝按住双肩,圣康帝温和地对她道,“你还病着,不必行礼。”
“谢陛下,”被圣康帝碰过的双肩令她倍感不适,可当着皇帝的面她并不能造次,只得隐忍着,感激涕零地问,“陛下怎么来了?妾重病在床,免得过了病气给陛下。”
“你病了这么久怎么还不见好?”圣康帝答非所问,眉头紧蹙,怒斥一旁的连奉御,“你身为尚药局之首,怎么连董婕妤的风寒都治不好?!”
连奉御战战兢兢地跪下,拱手解释,“陛下,婕妤娘子,是,是从娘胎里带出的不足之症,从前只是没个引子将不足引出来,而今,而今……”
“你结巴什么!”圣康帝不耐道,“还不赶紧说下去,遮遮掩掩的,当着朕的面有何不能说的!”
连奉御的头在圣康帝怒斥声中越来越低,就差磕到地上去了,虽然胆寒,可圣康帝开了金口,话不能不答,“陛下,恕臣斗胆直言,娘子这是惊惧忧思过度之下,激发了潜藏于体内的不足之症,这才,病来如山倒!”
圣康帝听完连奉御的话,狐疑地撇向鹌鹑一般缩着头的王灵媛,“你是婕妤手下的掌院,你说,婕妤为何惊惧忧虑?”
王灵媛表现得比连奉御更加惊惧,她伏在地上,欲哭无泪道,“婢子,婢子不敢说。”
就日殿。
郑玄瑛阖上奏疏,背靠在案几上,捏了捏眉心,一脸疲惫之色。
许殿正换了一盏新的蜡烛过来,见郑玄瑛面色不虞,问道,“殿下又在为朝政烦心了?您批阅了几个时辰的奏疏,也该歇歇。”
郑玄瑛将如山的奏疏推倒,压着怒火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杂事。”
许殿正暗叹了口气,宽慰说,“殿下才刚刚接触朝政,慢慢来,今日陛下命您处理鸡毛蒜皮的杂务,只要您做得好,陛下不会一直都让您如此的。”
“不会?”郑玄瑛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内乱之后,朝堂不稳,他称病躲过了所有明枪暗箭,如今倒好,吾好不容易稳住了前朝,他一登堂便拿回了军政要权,而他拿回权柄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重用段氏。”
“段氏,段氏,”郑玄瑛冷笑,“眼看段容华有孕,他们的心思也是活络了起来。”
“如此一来,便有人帮殿下制衡沈氏了。”
“你以为,他起用段氏是为了制衡沈伯齐?”郑玄瑛摇头,“他用来制衡沈伯齐的,是吾,而段氏,是他为了防着吾成为另一个沈氏而锻造的利器。”
“殿下,慎言。”
“吾知道,”郑玄瑛端起烛台,从案几后起身,转身朝殿外走去,“吾也知道,他就是这么起家的,如此手段,没有人比他玩的更熟练了。”
“殿下,夜里风大。”许殿正心疼地劝道,“您还是歇息吧。”
风过烛台,烛光闪烁,郑玄瑛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吾去配殿瞧瞧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