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栾辛昊酒至半巡,起身去配殿更衣,结果回来时迷了路,怎么也找不到正殿方向。
说来也怪,他们大燕人皆是海量,即便饮下十几碗烈酒,依旧能稳稳坐于马上,弯弓打猎,可今日,他才饮了三小盏,就开始头晕脑胀,所以才借口更衣出来透透气。
中原深秋的风又干又燥,比大燕的也不遑多让,但远远及不上大燕的凌冽,大燕八月就已经开始下雪,他们离开国都时,雪线离国都只有一座城池的距离。
眼下这个时候,国都离应该是冰天雪地了吧?
难怪王上想要挥师南下,洛水之畔,众水簇拥的中原京师富贵繁华,肃杀之秋也有繁花似锦的盛景。
不仅花美,女人更美。
长栾辛昊身上的酒气并未被秋风吹散,反而在瞧见竹林中一闪而过的艳丽衣裙时,更加浓重,重得他都要醉了。
他追着那道倩影遁入竹林深处,想要看清对方的脸,等到身影的主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时,他真的觉得自己醉了,且醉得很厉害。
圣康帝在殿中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来辛昊,于是派吕大监去配殿瞧瞧,还玩笑一般对副使他们道,“我们大雍上阳宫连廊众多,宫殿四通八达,大侍中初次来访,可别是迷了路。”
结果一语成谶,辛昊还真是迷了路。
圣康帝听到吕大监的回禀,脸色倏忽一变,起身就往外走,临走前还不忘叫上大将军沈伯齐。
“到底怎么回事?”圣康帝一边往林清园走,一边问道。
“奴也不知,只听贵妃娘娘身边的朱殿正说,殿下往林子这边来了,还说依稀瞧见了特使。”
沈伯齐闻言思忖片刻,不无担心道,“殿下莫非听信了什么传言?”
圣康帝的脸色越发深沉,一言不发地加快了脚步。
“你怎么在此地?”
圣康帝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谢知悔,又将目光转向郑玄瑛,“你也是,怎么的不在宴席上?”
郑玄瑛的手上还拿着半截竹竿,截面朝上,截口平整,一看便知是用刀斩断的。
沈伯齐眸光晦暗不明地落在谢知悔身上,这还是谢知悔入宫后,他第一回见她。人比从前瘦削得厉害,看上去就是病了许久。
无人应答,圣康帝压抑着怒火,指了指谢知悔,“你说。”
谢知悔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跌跌撞撞爬起来扑到圣康帝脚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解释,“殿下说妾病体未愈,未免过了病气给陛下,在未痊愈之前就不要出门,可是,可是妾许久没见陛下,实在思念陛下,便想趁着陛下在清辉殿设宴,远远看上陛下一眼……”
“呵,”郑玄瑛毫不留情地用冰冷的嗤笑打断了谢知悔接下来的话,“婕妤说想远远瞧上陛下一眼,怎么瞧着瞧着就往林清园来了?”说着,视线往一旁捂着胳膊的长栾辛昊身上一瞥,“还无意中撞上了北燕特使。”
圣康帝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沈伯齐,没有说话。
“至于儿嘛,儿是得到董婕妤来这里的消息,所以前来看看热闹。”
“那特使又是怎么回事?”圣康帝沉声问。
长栾辛昊远远瞧见位美人就跟了上来,他哪里知道对方是圣康帝妃嫔,此刻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再深的醉意也消失的干干净净,他急忙拱手认错,“是本使多饮了几杯酒,这才迷了路误入竹林,后来在竹林中遇上了这位娘子,意欲上前问个路,没想到这娘子将我当成了歹人,躲躲藏藏的,我想向她解释,这不才追上她,公主殿下就提着竹竿过来了。”
“妾,”谢知悔声泪俱下,“妾也是思念陛下这才铤而走险,没想到会遇上特使,妾不想被人发现,见了他自是要躲藏的,请陛下明鉴!”
圣康帝算是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但他却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董良宜说是思念他,怎么素日里从来不见她往自己跟前凑?偏偏就在北燕使臣入宫后思念难挨铤而走险?
再者,北燕使臣还没入京之时,前朝就私底下传闻说北燕此次是为求娶大雍公主为继后而来,若说其中无人推波助澜,他断然不信。
眼下再瞧他这个女儿对董良宜遇上北燕特使之事如临大敌的态度,怎么看此事都像有鬼。
还有长栾辛昊,即便他背靠北燕王一味托大,这里毕竟是大雍的上阳宫,自入宫后他的态度还算恭敬,又怎么忽然饮了三盏酒就飘飘然起来,妄图调戏内宫女眷?莫非是个缺心眼不成?
不,都不是,他们个个都心怀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