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淡然的模样。
弯弯在催着梁小青给她苹果吃，梁小青很有耐心，那种宠溺总是让姜绪想到过去梁小青也是这样对她的。
她不停的眨眼睛，相似的动作，不同的对象。
她以为自己跟梁小青说不出来什么话，可是等到她想要说的时候，又立马说出来了。
“我去煮点面。”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太对，梁小青已经由低头微微抬头看着她。
眼里是散开来的光，姜绪瞧不太清楚，只是那眼睛里仍然是温润的，但眼里的笑意慢慢褪去。
看着她。
姜绪在这样的对视中，没有想到败下阵来的还是自己，那一瞬间的四目相对在她看来仿佛一段漫长的时光，她眨眨眼：“你应该还没吃饭吧。”
梁小青眼睛里像是沉着两汪水，姜绪不知道的是，梁小青也在看她，细致妥帖的打量着她，胖了瘦了，猜她过得好不好。只是她的目光都是在不经意间。
对上那有些炙热又饱含着情绪的眼睛，她心底还是有一丝不平静，不过就是蜻蜓点水点过。过后，目光还是平静的，安稳的：“还没。你吃过了吗？”
姜绪有些别扭的看向别处：“……没。”
“我去煮就好。”说着，梁小青把削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姜绪，“给弯弯吃四分之一，她也还没吃饭，今天回来的太晚了。”
苹果就这么落到姜绪的手里，她直直拿着，梁小青把水果刀一并递给她，嘱咐：“小心些，剩下的你吃。”
说完，梁小青就进厨房里去了，忙忙碌碌的。
姜绪拿着水果刀和削了半个的苹果，与弯弯大眼瞪小眼。
弯弯还是怯她，看着她有些怕。不过却是抵不住苹果的诱惑，还是靠拢过来，扬着小脑袋看她手里胖乎乎的大苹果。
“姐姐。”看完苹果，又看了她一眼。
姜绪不想给她削苹果吃，她不太喜欢弯弯。因为她没有和梁小青有一点相似。
但是她还是坐到小沙发那边去，认真削着苹果起来。
并且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弯弯，语气不算太温柔：“你过来。”
弯弯就笑着，歪歪扭扭的跑过来了。
姜绪不知道这间小屋子是梁小青自己的还是她租的，小屋子不算大，有两间卧室，外头的客厅放一张桌子，一个不大的小沙发，就已经显得很局促了。不过比起过去梁小青住的宿舍大多了，只是屋子里的摆设都藏着梁小青一直以来的习惯，姜绪看着看着以为还在水清宿舍里呢。
厨房里还传来跟过去一样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梁小青又在手忙脚乱的煮饭了。姜绪抬眼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下，然后又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手上的苹果上。
弯弯也看着她手里的苹果，两簇小眉毛中间皱成一团了，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好像是她自己在削苹果。
脸上的婴儿肥因为低头突起的更明显。
姜绪手上映着弯弯小小的影子 ，弯弯动一下，姜绪手上的影子就跟着晃，姜绪皱了皱眉头，拿着水果刀的手也停下来，她削苹果的动作不如梁小熟稔，皮太厚，削得也断断续续。她看了下弯弯，弯弯也抬起头看她。
“你坐在旁边。马上削好了。”
厨房又是一阵响动，这房子不太隔音。
姜绪甚至听到了梁小青自言自语的声音。
“好。”弯弯听着她的话乖乖坐到旁边，沙发对于她来说有些高了，坐下来的时候，一双肉乎乎的小腿荡啊荡。并且还要贴着姜绪，仔细的看着她手里的苹果。
姜绪又感觉到了那种暖乎乎属于小孩子身体的热度靠过来的感觉，小孩子一呼一吸，姜绪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她直起来了些身体，不想让弯弯碰到她。但小孩子哪里懂得这些微妙的猜测。于是姜绪泄气，把水果刀往外边拿了点，也不去管弯弯靠在自己身体上的重量。弯弯想说点什么，但是看着姜绪一言不发的样子，平常总喜欢说话的小嘴巴也闭起来了 。
削苹果找到方法就不会很难了。姜绪调整了下拿刀的角度，很快就将苹果削完了。
她花了一小牙拿给弯弯，语气淡淡的：“吃吧。”
弯弯拿着，却摇摇头，大着胆子把那牙苹果举到姜绪嘴边，小女孩的眼睛圆溜溜的，稚声稚气的说：“姐姐你先吃。”
姜绪愣了下。
弯弯举着苹果的动作异常艰难，姜绪没有张开嘴巴，她又把苹果往她嘴边凑了凑，半个小身体悬空，姜绪还是淡淡的，将目光投向别处：“我不吃，你吃。”
现在才注意到屋子里能摆放东西的地方到处都是小女孩喜欢的东西，水晶球，娃娃，蝴蝶结……
姜绪眨了下眼睛，目光又落回弯弯递给她的苹果上。
弯弯还保持着举苹果的动作：“不行，小青妈妈说要礼貌待客。姐姐，你是客人，还给我削了苹果，苹果你先吃……”
她一听到“小青妈妈”那样的称呼，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她将目光落到弯弯的小脸上，小孩子不能太好的保持身体的平衡，摇摇晃晃的，姜绪手一伸，抱住了弯弯，以免她跌到沙发下面去。
“你……”嘴巴一张开，弯弯就将苹果塞到了她嘴巴里。
弯弯笑嘻嘻的说：“姐姐，好吃吗。”
姜绪把那一小牙苹果咬下去，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散开，看着弯弯笑着，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小女孩确实很可爱。
她点点头：“好吃。”说着又将弯弯放到地上去，再用小刀给弯弯花了一牙苹果。
弯弯拿过去，屁颠屁颠的跑到厨房里去，开心的说着：“我要把这个拿给小青妈妈吃。小青妈妈煮饭辛苦了。”
姜绪看着她的背影。
嘴里甜滋滋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却听到梁小青与弯弯的对话。
“好吃。弯弯真乖。”
梁小青动作快，煮三个人的面，碗里的调料准备好，锅里的水也烧开了，挂面往里边一下，很快就能吃了。
弯弯还是很黏着梁小青，在她身旁又要抱住她的腿。梁小青忙着锅里，锅里的浓烟往外冒。
弯弯说：“那个姐姐也说好吃。”
梁小青没有让她出去，回答说：“那你是不是还没有吃呀。”
“对，我还没有吃呢。”
梁小青熟练的先用汤勺给每个人的碗里舀了一勺汤：“那快去吃吧，马上就要吃饭咯。”
“……”
弯弯一听，又立马跑出来到姜绪的身旁，让姜绪还给她花一牙苹果。姜绪照做。
弯弯终于吃到了苹果，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姜绪看了看她，说：“你好好坐这吃。”
弯弯点头，姜绪却还是将她抱到沙发上，让她乖乖坐着，别动。
她去厨房帮忙，刚刚梁小青与弯弯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快到九点了。还没吃晚饭，这个点确实太晚了。但姜绪这几天几乎都是在车上度过的，再不吃饭，怕晕了。
梁小青这一天的生活她都在旁边看着，她想梁小青也会很累的。再这样的情况下还要养个孩……是不是负担太重了。
她不明白梁小青这几年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她的生活变得如此窘迫和拮据。弯弯看着有四五岁的样子。这样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自她去读大学起，梁小青对她就跟从前不一样了。所以现在她的丈夫在哪里呢。
这里完完全全没有一个男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连一双拖鞋都没有。
姜绪冷静下来，才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她又在想梁小青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遭遇。比如说离婚什么的……
一这样想着，心底便要舒畅些。
至少……至少…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坐着。这里很热的，外面有风扇，会凉快一些。”
姜绪不知道自己怎么已经进来了这个连两个人站在一起都显得拥堵的厨房，锅子里的烟雾不停的往外涌。梁小青热得满头是汗，身上穿着的短袖也润得湿了，薄薄的贴在身上。
她已经没有太多心思去关注一下自己已经散开的头发，半歪不歪的扎着，散开的头发一缕垂到肩头，再因为她不停动胳膊而往下滑着。
目光再往上一点点，就看到她被汗湿的碎发。
姜绪像很久之前那样，把面从台面上端出去，她说：“我帮你。”虽然她并没有帮梁小青做什么。错身时，梁小青好像愣了一下，但姜绪手里端着碗烫人的面，缭绕的蒸汽模糊了梁小青的眼睛。她往后退了一下，后腰被台面挡着，然后她双手都撑住后边的台面，以好掌握自己身体的平衡。
姜绪顺利将碗端出去，梁小青的面庞带起了微微的凉风。
梁小青不由得看了下姜绪的背影，心里还是感慨，姜绪真的长大了很多。
饭桌上，姜绪，梁小青，弯弯一起吃。弯弯碗里的面最少，梁小青坐在她旁边问：”够吗？”
弯弯是最容易满足的孩子，她说：“够了。”
姜绪坐在弯弯的另一侧，并不多说话，这面显然已经将她的神思拉走了。碗里是西红柿，她吃着吃着，就看到下面还有个荷包蛋。似乎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她愣了下，直到被弯弯摇了摇手臂，才回过神来。
吃饭的时候更热，放在板凳上的那破破旧旧的电风扇吱吱呀呀转着，带起来的凉意聊胜于无。这两年夏天变得越来越热，不叫人吹风扇就受不了。有条件的已经买上空调了。
还好老楼层要凉快许多，姜绪虽然热得满头是汗，但还是能忍受许多，梁小青与弯弯说过话后就没有再说说了，许是这碗面勾起了姜绪过去温柔的回忆：“一直都这样吗？”
这是再次见面后第一次主动与梁小青说话。
弯弯乖巧的的不说话，姜绪没头没尾的撂下这么句，状似漫不经心。
“什么……”梁小青继续吃着面，”……”
姜绪咬了一口荷包蛋：”今天我都看见了。”她慢慢抬起头，侧头看向梁小青，“你过得很辛苦。”
梁小青动作一顿，她慢慢抬起来头，侧头也对上姜绪的目光，坦然的，平静的，深黑的，梁小青却莫名感受到那双有些犀利的眼睛里藏着的烫意。
这次是她败下阵来：“还好。”
姜绪将头转回来，继续咬着剩下的荷包蛋，就在刚刚，她更清楚的看清了梁小青的脸部状态，眼角的细纹变得更明显了些，眉间总是聚着化不开的忧愁，但她好像接受了现在梁小青的样子，记忆中的她慢慢被眼前的她所取代，姜绪心底有股子踏实感：“你可以跟我去C市。”她顿了顿，又看了下弯弯，“不过她不行。”
似乎是还没搞清楚姜绪的意思，梁小青停了吃面的动作，经过岁月沉淀过后的眼睛依然清澈，她有些惊讶，又不明所以的看着姜绪。
姜绪感受到了梁小青的目光，对上了梁小青的眼睛：“…带上她也可以，不过你得跟你丈夫离婚。”
姜绪做了最周全的打算，她猜测梁小青有丈夫，猜测她又跟她丈夫离婚了。可是这些都仅仅是她的猜测。她有些痛恨梁小青变成了如今现在这副样子，狼狈不堪，生活窘迫，任劳任怨，仿佛被生活磨掉了棱角，现在她没有以前那种给人鲜活的样子，好像一潭死水。
姜绪明白，这多半是因为她那个丈夫，将她一点一点的拖下去。
梁小青：“……”
弯弯疑惑的歪着头，看着姜绪说：“姐姐，小青妈妈还没有丈夫呢。妈妈说，丈夫就是和妈妈一起生活的人，那个人我要叫他爸爸。”
姜绪还没反应过来：“……”
弯弯还歪着脑袋：“姐姐，你也想跟小青妈妈一起生活吗？”
说着说着她就更疑惑了，“可你是女生，那怎么跟小青妈妈怎么生活呀！妈妈说，女生跟男生在一起生活才会有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