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
弯弯还没有说完,梁小青却已打断了她,样子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弯弯记得妈妈说过,小青妈妈以前是老师,很严厉的。弯弯不说了。
梁小青面上又缓和了一点:“快吃饭。吃饭的时候要少说话。”
这么训起人来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如果姜绪不知道梁小青以前吃饭还要看电视的话。
姜绪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冲昏了头脑,她顾不上再吃面,也不能再去想现在梁小青吃饭不看电视的原因。
错了。
她想错了。
她有些错愕的看着梁小青,却发现梁小青根本不看她,她能确定的是梁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但她只是站起来,然后拿着碗筷,顺便对弯弯说:“吃完把碗筷拿到厨房来。”
弯弯老老实实回答:“好。”
姜绪的心跳以一种不能控制的速度快起来,她稳了稳,连带着看弯弯的眼神也变得柔和了许多,厨房那边,她听到放水的声音。梁小青在洗碗。
她微微压着身子与弯弯靠得近了些:“弯弯。”
弯弯筷子还拿得不是很熟练,听到姜绪叫自己的名字,歪着脑袋看姜绪,嘴巴上全是油:“姐姐。”
姜绪莫名紧张:“你的妈妈是……”
弯弯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睛大,看起来很讨人喜欢,她对姜绪说:“我有两个妈妈,一个是妈妈,一个是小青妈妈。小青妈妈对我最好了!”
“……”姜绪欲言又止,“那你妈妈叫什么?”
弯弯提起自己的妈妈特别骄傲:“妈妈叫陈田,我叫陈弯弯。妈妈说爸爸不要我了。”说着,弯弯就有些难过,”……”
“不过我有小青妈妈了。才不会难过的。”她又说,声音大了些。
陈田,陈田。姜绪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过这个人。她正在回忆的时候,突然又想起来梁小青好像从来都没有跟她提过家里的事情。
弯弯看着她一脸陈沉思的模样,于是善解人意的说:“妈妈就是小青妈妈的好朋友。我和妈妈一直都住在这里,小青妈妈来了以后,我们三个人就住这里啦。”
姜绪又看了看她。
莫名奇妙的就对这小女孩有着微弱的审视感。当那种怪异又别扭的情绪消除时,她看着弯弯,又觉得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并为此对弯弯深感抱歉。
她可能是被这无法掌控的感情弄得手足无措,才要将多余的怒气放在弯弯身上。
她无数次想要放弃的,她总以为自己修炼的够好了,就算来到了梁小青所在的地方,也不过是因为梁小青让她长成了如今的大人而已。她是读过书的新新青年,独立自强的女性。
甚至因为她的亲生父亲和不怎么愿意搭理她的姐姐,得到了一笔斐然的财富。
她所获得的理所应当该感谢梁小青,就算没有任何感情,她也该来看看她。但一来,她就将那些自己该遵守的原则通通都忘记干净了。
她根本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顺从内心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因为理智不允许那样做,有时候,顺从内心又是一件值得让人庆幸的事情,因为人的感性有时候会战胜理智。
如果她没有来这里,就不会再见到梁小青,也不会知道如今梁小青的生活。她只会在那个繁华的大都市,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一遍一遍记起不好的事情,将回忆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只能让她越发的爱恨交加。她的感情从未停止过。
像水波那样,有时起伏得深,有时起伏得浅。
始终不曾忘记。
却忘了,她最该对梁小青的是感激。
姜绪从见到梁小青那刻起,心里憋着的郁气都完全散开了。弯弯在她眼里变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喜欢吃苹果,很懂事,也被教得很好。
也许是梁小青教她的。
过去,梁小青就是老师。
弯弯吃完要把碗拿到厨房里去,姜绪让她等一下。她抽了张卫生纸,擦了擦弯弯的小嘴巴。
“把碗给我。”她说着,已经去拿桌子上的碗了。看得出来,家里的状况并不是很好,弯弯这么小,可能还是一个人在家里,不然不会这么晚都没吃饭。不过她的妈妈哪去了?
她放缓了些自己的声音:“你去那边坐一会儿吧。作业写完了吗?”
姜绪不自觉的学着某个人的口吻说。
一听到写作业,弯弯都不笑了,在弯弯小脑袋瓜子里,写作业是件很头疼的事情,还很可怕。因为她写作业总会让妈妈抓狂,来帮她的小青妈妈也不能让妈妈不生气。
不过她看着态度明显比刚刚好了的姜绪,还是细声细气的说:“写了写了。”说着,飞快的跑到屋子里去了。
厨房里却传出来声音:“真的写了吗,如果说谎,可是要打屁股的!”
弯弯吓得快要哭了:”小青妈妈,我现在就写……”
哪家的小孩子这么晚还在写作业,梁小青那佯装生气的语气也就唬一下小孩子,了解她性子的姜绪倒是不经意的笑了下。从见到梁小青那一刻开始,她就没笑过。
恐怕是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笑了,很浅淡的笑容,但是驱散了不少她脸上的冷气,连眉眼间也泛着冰雪融化的鲜活劲儿,姜绪年轻且貌美,很容易让人想到美好的东西。
不过这股子劲儿没有持续太久,一想到刚才自己在做什么,姜绪就不得不将脸绷得更严肃了些。她拿着自己和弯弯的碗去厨房。
梁小青动作麻利的在收拾台面,锅子洗好了,台面也被她擦干净了,短袖外边系着根红围裙,洗得有些发白。看到姜绪进来,便客套的笑了下:“吃好了?”
姜绪才刚刚有所好转的心情因为梁小青的态度又沉了下去。
她没说,眼睛只是盯着梁小青。她看起来比刚才还要热,短袖领口的地方都被浸湿了,那衣服料子薄得很,覆盖着的皮肤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着,上边白皙的脖颈也细细的,透着白里透红的湿,润得皮肤好像在发光。
“我来洗吧。”梁小青倒是没注意到姜绪的视线往哪里看。
她便要从姜绪手里拿碗,一边做出这样的动作,一边还要示意她。整个人都朝姜绪靠拢了点,那截白白的皮肤在姜绪眼里晃着,她低着头,后颈也跟着弯下来,姜绪看了许久,目光一寸一寸往上挪移着。她终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就像现在的她和梁小青,她也可以在一个更高的视角去看梁小青。过去以为无坚不摧的人如今也变得纸糊似的,轻轻一压,就折断了。
梁小青是不一样了,在现在的姜绪的眼中,她哪里都变不一样了。姜绪想像过去那样轻轻拥抱她,却连这样的动作都显得很克制。她抿了抿唇,鼻尖嗅到来自梁小青身上淡淡的香味,那是洗衣粉的味道。
她将目光落到梁小青递过来的手上,然后情不自禁的,抬起自己的手,按在她的手腕上。
只是轻轻一握,梁小青却缩了一下,姜绪不放手,她像是要与梁小青计较什么,与她较劲。不过只是一瞬间,她就松开了手,她往前,侧着身体,与梁小青错身:“我来洗。”
说出口的话仍然是冷淡的。她想要让自己变得更理智,更疏离一点,似乎这样就能让梁小青知道过去那些年,其实她过得不好。
冷水冲在手上,指尖刚刚蹭到的余温被水冲散了。她不理人,梁小青也不理她,耳边只听到淡淡的一句:“好。”
逼仄的小厨房就变得空荡荡起来了。
如果不曾花费心力去喜欢一个人,那么也不必如此敏感与多想。
水流哗啦啦的,她洗干净了碗,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情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搅乱了。
梁小青终归是比她强太多,她不会被她所影响。
也许梁小青知道还是选择漠视,只留她一个人在回忆的漩涡里计较着。
她垂了垂眼眸,肩膀跨了下来,昏暗的白炽灯光给人一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姜绪唇抿着,听到外边明显比刚才平稳的语气多了几分上扬的腔调。
“妈妈呢,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呢。”弯弯玩太累了,想见妈妈。
梁小青知道弯弯有多黏陈田:“我们先去洗澡啦。等你睡觉,妈妈就回来了。今早上不是都跟你说好了的吗。”
陈田和丈夫离婚后便拼了命的挣钱。什么活儿能挣钱,她都干,就是要命的活儿,她也愿意去干。但是她只是一个高中文凭的女人。在这个发展速度,生活节奏越来越快的新时代,她渐渐的落后了,再也追不上时代的脚步。而且因为她是个女人很多活儿她都干不了。
陈田自从有了弯弯就再也没有了以前时髦的样子。
有时候,梁小青看着陈田现在灰头土脸的样子,总会愣一下。她记忆中,陈田很喜欢买新衣服,上新的化妆品,穿搭讲究搭配。小有姿色的她年轻时还拥有不少追求者。陈田偏偏选择了条件最差的那个。
早早出了社会,梁小青以为陈田总会看得更明白些。但是爱情这东西就是有魔力,既能滋养人,也能把人摧残得只剩下一副残躯。精明能干的陈田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结果却是以离婚收场。她被男人榨得扒了一层皮,带着弯弯四处漂泊,最后还是在自己长大的地方安定下来。
陈田总是跟她说:“弯弯是我唯一了。我不能让她像我这个样子,我要她安安稳稳的渡过这一辈子。我要给她挣钱。挣好多好多的钱,供她读书。 ”陈田父母早死,这世上唯一与她有血缘关系的人就是弯弯了。以至于她在离婚的时候坚决要自己的小孩。
陈田说:“我总是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没办法为弯弯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她曾试图用自己残存的美丽去钓凯子。可惜那些男人永远都只喜欢年轻貌美的小姑娘。
梁小青安慰她说:“我会帮你的。这样好了,你让弯弯认我当干妈。以后,弯弯也算是我的孩子了。”
陈田哭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没个人样。听到她这样说又笑起来。
陈田都只以为梁小青在开玩笑,但是她却真的来和她一起住,并且承担了一半的房租。弯弯也很喜欢她。
梁小青哪里都好,就是不知道她这个人到底怎么想的。三十几岁的年纪,还不想成家。她妈妈成了那样子,她爸爸身体也不好。
一个人,她又撑得到什么时候呢……
弯弯从小就跟在陈田身边,被梁小青拉着去洗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哭了。今天放假在家,妈妈和小青妈妈却都还要工作,她只能一个人在家。翘首以盼着妈妈和小青妈妈回来。中午小青妈妈回来给她做了饭吃。小青妈妈把她哄睡着才离开,醒过来的时候,她想着小青妈妈说的话,要懂事,乖乖在家等着她和小青妈妈。
好不容易等到晚上小青妈妈回来,可是还是没有见着妈妈。她见到妈妈的时间总是很少,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这么忙,比小青妈妈还要忙。
她好不容易撑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哭鼻子。
“小青妈妈,我洗完澡妈妈就会回来了吗?”
她用自己的小手抹着眼泪。
梁小青叹了口气:“等洗完澡妈妈就回来了。现在弯弯你要洗澡吗?”
弯弯吸吸鼻子,瓮声瓮气的:“要,小青妈妈我要洗澡。”
“……”
姜绪洗完碗,外面已经没有了弯弯哭的声音。不过租的这间屋子也很小,姜绪在擦台面的时候,又听到梁小青安慰弯弯的声音。
温柔细致得很,比过去梁小青照顾她时,还要更温柔些。
姜绪身上有某些梁小青身上的习惯,都是生活的时间久了,便不自觉的受到了影响。
比如说碗筷都要朝着一个方向摆,台面要擦三遍。这些她都做得分外熟练。尤其是大学毕业后,自己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许是弯弯哭得太过伤心,就连姜绪也有些不忍,而且呢 ,因为刚刚对梁小青的误会进而迁怒小孩子的想法实在太过幼稚,姜绪便对弯弯更多了几分怜惜。
毕竟这么可爱又懂事的小孩子可不多见。会把苹果先分给她和梁小青吃。也不怪梁小青对她这么有耐心。
应该是在放水,姜绪听到一阵水流的声音。卫生间的位置离的厨房有些远,她听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对梁小青的声音分外敏感。
“水烫不烫?烫要给我说。”
“手重不重,重的话也要给我说……”
然后接着,姜绪听到了弯弯的声音的:“小青妈妈,你比妈妈的力气轻多了……”
弯弯指的是洗头,妈妈给她洗头总害怕泡沫没冲洗干净,便很用力的洗她的头。对于洗头发这件事,她还是喜欢小青妈妈给她洗。
姜绪听着听着,突然有了种怪异的想法。……倒是她太迟钝了。但其实这种想法根本没什么根据,毕竟弯弯叫妈妈的那个女人结过婚。
想到此,她便是顿了一下。
……也不对……
如果不是她所想的那样,那为什么弯弯又会称呼梁小青为小青妈妈呢。姜绪现如今不再是什么死脑筋,最远也就去过县城的姑娘了。
大学在她的人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虽然在这里的日子是她过得最辛苦,最艰难的时光。
姜绪却有了新的人生。
在大城市里边儿,她所以为的不太正常的关系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堪,不堪的后边往往还有更炸裂的存在。
她坚信如果梁小青一起跟她到C市,那里也不是没有她们的一处容身之地。姜绪在来的路上,一边否认自己过去这么多年的感情,一边又在不断畅想未来。她不得不承认,在畅想未来的时候,她才能稍稍平静下来。
但她总是忽略一些更重要的事情。
谁能保证人能一直不变呢。梁小青从未向她透露过性取向,姜绪想了很多,也想过梁小青根本就不喜欢她,性取向不是一件轻而易举改变的事情。她总这样说服自己。但是她又没办法忘记过去梁小青对她的容忍。
她很早就有了这种感觉,她觉得梁小青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没有戳破,只是自顾自的掩饰着,并且容忍她一些出格的举动。
她迟钝的又胡思乱想起来,如果……如果……梁小青和弯弯的妈妈……
想到这里她就打住了。
是种心慌的感觉。一直以来都认为着一个人和自己理所应当保持着更为亲密的关系。有一天,她所以为的这种亲密关系也不是独一味二的。
那是比听说梁小青要跟个男的结婚更荒唐的事。
姜绪会觉得自己太可笑了。
默认属于自己的,有一天会被别人抢走。
姜绪额头渗出了冷汗,所幸她还比较冷静,听着被隔着还挺得清楚的声音,对弯弯又不满起来。
她将帕子清洗了两遍,晾在台面上。动作很快,意识到自己脚步很快又不得不慢下来,往那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她的脚步很轻,走到了卫生间门口,卫生间的灯亮着,梁小青正在给弯弯洗头发。洗头膏的味道传出来,弯弯站在一个小板凳上,埋着脑袋才能够到洗脸槽,半长不长的头发垂到盆里去,头顶是堆起来的白色泡沫,空气里传来阵阵橘子味,混着潮热的空气。
弯弯这样埋着头应该很不舒服,身上穿的小裙子也被打湿了。她没有动,任由梁小青给她冲走泡沫,过会闷闷的问:“小青妈妈,好了吗?我想抬头了…… ”
梁小青…姜绪不得将目光看过去,梁小青总是给人以一种安静平稳的感觉。哪怕明明知道她都要坚持不住了,还是会很想让人依靠她。
卫生间里亮的是黄色的灯泡,灯光已经很暗了,洒在梁小青身上。她因为要给弯弯洗头,白日里看起来将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裤挽到膝盖,从匀称白皙的小腿肚到脚踝,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
她要掂着一点脚尖才能更好的为弯弯洗头,上半身弯下去,短袖上沾了不少水痕,因为动作,后腰露出一大截,明晃晃,白得惹人眼。梁小青看起来是瘦了些,姜绪的目光在上边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又垂着眼睛,将视线放到她的脚踝上。
把裤腿挽起来是明智的选择,她的脚踝,以及小腿肚上溅了不少水珠,闪着光。梁小青这样站着其实比弯弯还要辛苦一些,但她哄着弯弯:“好啦好啦,还等1分钟,泡沫冲干净就洗好了。”
话说着,弯弯以为小青妈妈洗完了。猛地就抬起脑袋来,站在小板凳上一双肉乎乎的腿也在动,地面,板凳上边都是水,小青因为她的动作触不及防让开身体,弯弯身体却没了支撑,歪歪扭扭的便要倒下去。
“小青妈妈!”
“弯弯,小心!”梁小青还只来得及说话,就容不了她再做什么动作,弯弯这一摔,可真的要结结实实摔到地上去。还是后脑勺着地,梁小青尽自己全力去够弯弯。几乎是扑过去。
眼前却闪过一道影子,及时稳住弯弯,将弯弯一把抱到怀里,弯弯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抱着姜绪的腰,大大的眼睛里还有残存的惊吓,把弯弯吓哭了:“姐姐。”
姜绪身上也满是水了,背后靠墙,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她将弯弯放到地上,等弯弯稳稳站好才松手,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里的复杂情绪。
梁小青见此松了一口气,可她怎么也控制不了歪过来的身体,地面太滑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着急说:“小绪,你让开。”
可是姜绪哪里会听她的。如果真的听她的,就不会在这里遇见她了。
姜绪反而微微往前走了一步,她也微微睁大了眼睛,扑过来的人的脸在她眼前放大,眉眼间一片急色,姜绪脸庞感受到一阵柔风,还有那淡淡的橘子洗发膏味。
她的手慢慢打开,身体的重量加上惯性,让梁小青几乎是撞到她身上,她却抱了个满怀,脸颊微痒,是梁小青的头发蹭到了她的脸颊,鼻尖触到梁小青颈侧的皮肤,双手贴着她的后腰,她感觉到上边儿一层薄薄的潮湿的汗。
梁小青的脸颊上蹭了一小片泡沫,姜绪想起来她晚上在饭店后门洗碗的时候,也是会用手肘擦一下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梁小青扑过来的瞬间,她看到梁小青脸颊微微泛红。
梁小青那满手的泡沫蹭到了她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