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郁凌的公寓位于CBD附近一栋大楼的顶层,楼栋半截隐没在黑暗中,脚下是灯火的河流。一辆车开进去,就仿佛往里面投入一粒萤火。
说不清这是第几次踏上陌生的道路,游梦一路都没有开口,默默凝望车窗外的城市夜景,但他的心情并不平静。
下车后,冷空气让他打了个颤,一双手伸过来。游梦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躲开了。
余光看到,那双手在空中悬了几秒才放下。
南郁凌没有说什么,此后,从上电梯到进入屋子,两人都没有发生交流,彼此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领着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南郁凌打开门,“先休息,吃饭的时候我叫你。”
游梦进去后关上门,在门板后面站了一会儿,听到远去的脚步声,才拧上门锁,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是一个简洁、空旷的房间。
除了铺好的床上用品外,整个卧室几乎没有其他物件,当然也没有人住过的痕迹,似乎是一个备用的客房。
关上灯,只有淡淡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照到天花板上。
游梦躺在床上,盯着那些杂乱的光斑看,眼睛有些涩和胀,四肢疲软而无力,压抑了许久的疲惫终于一点一点从全身各处涌了上来。
他不认为自己会在这里睡着,事实上,在南家的时候游梦就经常失眠,只有实在坚持不住的时候,才能勉强睡着几个小时。
他静静地躺着,被子柔软厚重,耳边是隐隐的风声和低频噪音,被陌生的房屋包裹在内,那种溺水的感觉又上来了。他费力地呼吸着,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没有开门的想法,也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游梦只能在南家二楼的很多次一样,希望敲门的人离开。
只是这一次,门外的人格外执着,力气也格外大。
游梦心中有些抗拒,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在床上缩成一团。
很久之后,声音才停下。
他屏息听了很久,确信无人再来打扰,才放松心情,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的时间,他渐渐失去意识。
这突兀的一觉睡得很不安,醒来后游梦感到头痛,摊在床上,眼神空茫,好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天色已经大亮,闹醒他的元凶还在旁边吵。
原本不打算理会,可屏幕上“哥哥”二字太过醒目,这个偷来的称呼每一次都会让游梦感到羞耻,哪怕仅仅在手机屏幕上跳动一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接通了,但没有主动说话。
南郁凌在那头问:“游梦,你是不是想把自己饿晕在房间里?”
不等回答,南郁凌又说:“出来吃饭,不然我强行开门了,跟家里那次一样,你知道的。”
说完便挂,动作比游梦还快,也不管他有没有听清楚。
游梦踩着拖鞋,慢慢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
南郁凌正坐在餐桌一端,游梦坐到离他最远的座位上,他轻轻啧了一声。
安杰拿着一个餐盒摆到游梦面前,早饭是粥和几种点心,腾腾的冒着热气。
游梦拿起勺子缓缓往嘴里喂,哪怕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有进食,他吃得也不快,还很怕烫,每次舀半勺粥在空中悬着好一会儿才喝下,嘴唇很快变得殷红。
视力很好的南郁凌隔着整张桌子打量他。
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过去,两人疏远过,亲密过,此时相隔的距离却比在南家时更远。
游梦在躲避他。这个结论再清晰不过。
“我想了一下。”
在游梦尝试去夹一个虾饺的时候,南郁凌突然开口,游梦立刻把筷子放下,坐直听他讲话,只是头没有抬起来。
“按照昨天说好的,尽快请赵芜来为你治疗,你也不用勉强留在这里太久。你觉得呢?”
“……嗯。”
“那我让她待会儿来,你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对面没声音了,游梦抬头看见南郁凌表情十分冷淡。
“也好,刚好我今天有工作,一整天都不在家。”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一旁的安杰愣了一下,南郁凌扫过他:“还不走?”
安杰立刻跟上。
游梦没有了胃口,站起来,跟着走到门口。南郁凌说:“外面有人守着,你出不去。”
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游梦面上闪过一丝诧异,还是点了点头。
南郁凌面色稍缓,伸手想要摸游梦的头发,却再一次被避开。
他没说什么,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记得换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