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南郁凌走后,游梦从袋子里取出一套暖白色带层绒毛的睡衣,手摸上去就有种温暖的感觉。除了睡衣之外,袋子里还有一包贴在伤口上的防水贴。
他洗完澡,吹干头发,尽管整个过程已经足够小心,动作间还是多少扯到了伤口,不太舒服。
游梦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坐在客厅沙发上,静静等待医生。
不久后,外面传来电梯的声音,随后赵芜走了进来。她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休闲的平常衣服,镜片后的眼神冷静从容,脚步声有节奏地回响在空间中。
“你好。”
她跟游梦打招呼:“还记得我吗?昨天我们在医院见过,我叫赵芜。”
游梦微微点头。
赵芜问:“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我想,‘景鹤羽’并不是一个合适的名字。”
察觉到Omega瞬间流露出的警惕之色,赵芜笑了笑道:“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包括我们的聊天内容,都是保密的,只有涉及法律问题时会视情况上报。”
她选择一个距离游梦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些文件和一支笔摆在桌上。
“今天大概会聊一个小时左右,我们开始吧。”
——
为游梦做完咨询后,赵芜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前往公寓底层专门为业主准备的会客室,南郁凌在那里等她。
“怎么样?”
“不太理想。”
“很严重?”
“倒也不是,游梦很抗拒与我沟通,大多问题都选择不回答。不过,这是正常的,许多病人在初次就诊时都对医生抱有戒心,他这方面比大部分人更加明显。”
赵芜的语气不疾不徐,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显得很专业。
南郁凌面上的凝重稍减:“那你了解到了什么?”
赵芜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一张色彩斑斓的纸。
对于不同的病人,初次就诊的流程基本相似,先建立心理医生与他们相处的规则,再做病情评估,制定治疗计划。
问题在于,游梦是一个无法主诉症状的人,在赵芜提问的时候,他显得过于沉默,并且常常走神,对于一些生活场景的细节,也有些回忆不清。
大概知道自己说不好,游梦主动给赵芜道歉:“……对不起。”
赵芜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不用道歉。”她思考一会儿,问游梦:“如果言语表达不出来的话,你要试试画给我看吗?”
游梦手指动了动,有些犹豫。
赵芜直接塞给他一张白纸和一支水性笔,又从包里掏出来一盒蜡笔。
蜡笔本来是有儿童患者才会准备,但赵芜从南郁凌处提前了解到一些情况,就带上了,没想到真的有用。
让赵芜惊讶的是,与贫瘠的言语相比,游梦的画要流畅丰富得多,他动笔时眼神专注,眉头微微压着,面上笼着一层回忆之色,令旁观的人也无端感到伤感。
很快,游梦把笔放下,赵芜问:“可以给我看看吗?”
一开始没有得到回答,她隐隐有些担心,游梦的选择代表着他对寻求治疗的看法,如果说心态是抗拒而不是求助的话,就比较棘手了。
好在,游梦把画捏在手里片刻,还是递给了赵芜。
赵芜松了口气,小心接过。
纸上描绘着一片蓝黑色的夜,蜡笔涂抹力道很重,有种黏腻冰冷的感觉。夜空之下是一只黑漆漆的展开双翼的鸟。
虽然有翅膀,那鸟却蹲在地上,而不是飞在天上。由于体积实在过大,也有点像一栋狭长的楼,发亮的眼睛是窗户。
鸟的脚边躺着一个人,五官只有嘴,嘴里塞满金色的玫瑰。玫瑰有刺,于是那个人口流鲜血。
在其他地方,游梦画了许多彩色的曲线,赵芜起初认为是代表风,但曲线悬于四周,密密麻麻,更可以说是一张覆盖了所有的网。
“画得很好。”赵芜真诚地夸奖,在纸上整个比划了一下,“这就是困住……地上这个人的东西吗?”
“嗯……”
“这象征一栋房子”,赵芜指了指鸟,“我有没有理解错?”
得到肯定的回答,赵芜追问道:“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房子吗?”
“……不是。”
“躺在地上的人死了吗?”
“没有。”
“他想死吗?”
“……”
赵芜又重复了一遍,游梦才小声说:“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