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梦没有说话。这样的逼问对他来说是一种痛苦。
事到如今,他不知道自己的喜欢对南郁凌而言还有什么意义,非要他承认这可悲的事实,显得自己更加廉价吗?
得不到回答,南郁凌注视了他许久,慢慢站起来。
“好,你不说,我也不会强迫你开口。游梦,你觉得自己不正常,既然你这么脆弱,在哪里都会受到伤害,那就待在我身边,永远不要再有离开的想法。”
被窝里一片寂静。
南郁凌低头看去,里面传来轻轻的抽泣声,他扒开一点被角,看见游梦正在哭。
说是哭,又不是很恰当。
游梦的眼睛红得厉害,几乎能看到血丝,但又没有泪水流出来。
对上南郁凌的目光,他哭得更加厉害,一滴眼泪还没掉出眼眶,游梦就伸手捂住了双眼,痛苦得嘶了一口气。
好痛,眼睛好像在被灼烧,什么也看不清了。
一时间,游梦顾不得南郁凌刚说了些什么,甚至连自己的情绪都顾及不了了。眼睛处传来火辣的刺痛,让他呼吸都难以维持。
剧痛之下,他十指无意识收紧,指甲将皮肤抓出几条白痕。南郁凌一把拦住他的手问:“梦梦,怎么了?眼睛怎么了?”
“痛……”游梦浑身都在颤抖。
南郁凌心里一紧,用力将游梦的手掰开检查,没有外伤。
“怎么会痛?是突然痛的吗?游梦,你说话!”
连声问了数次,游梦才勉强回答:“吃了药……”
“药?”
南郁凌去浴室找来干净的毛巾,叠好垫在游梦眼睛上,不让他直接用手抓自己。
又在房间中四处翻找,平时的镇定和风度全都不见了,把Omega的房间翻得一团乱,才在抽屉里找到一板只剩下一片的药。
包装上的文字说明有些眼熟。自己一定在哪里看见过这个药。
南郁凌有点费力地回忆,奇怪的药一般都跟柯珺有关……
……
“哭得让你扫兴的话可以吃这个,不过对眼睛不好,吃多了会瞎。”
……
一些片段突然闪过,他猛然回想起来,是在会所房间里,柯珺给了他这个药。
意识到这一点,南郁凌脸色瞬间很难看。
他根本没注意到,游梦居然悄悄把这个药带走了。柯珺的话他不可能没听见,明知道这个药对眼睛有害,还是吃下了这么多。究竟是在什么时候?
很多东西并非无迹可寻,南郁凌稍加思索,一瞬间很多东西都连了起来。
两人的第一夜,游梦哭得眼睛几乎没有睁开过,明明那么爱掉眼泪的Omega,被南鸢痛斥扇巴掌的时候却没哭。
刚到公寓时,半夜南郁凌这么大个人坐在沙发上,窗外还有灯光,游梦也没有发现。
许多次,他用手揉眼睛,露出难受的神色。
发情期的时候,Omega情绪最敏感的时期,居然也忍住了泪水。
……
“不要在外面哭,会被拍到。”
“会长最讨厌你哭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到底还要添多少麻烦才算完?
“出去收拾一下你自己吧,几句话的事,不要再掉眼泪了。”
……
南郁凌的耳边响起很多声音。
已经搬出来的他,尚且在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中听到这么多,那一直待在南家的游梦又受到过多少责怪?
只怕早已经数不清了。南郁凌手里的药片顿时变得无比沉重。
Omega把它当作抑制泪水的良药,逃避责骂的工具,维持自尊的面具,克制恐惧的救命稻草。
药对眼睛不好,吃多了会瞎。那么吃多少会瞎,一整板算多吗?
一直对人没反应,或许不止因为游梦岌岌可危的心理状况,还因为他真的已经看不清了。
那样晶莹的眼睛……
南郁凌呆立在游梦床前,一股寒气把他从头到脚淹没,好像赤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
不知道该怪谁,也许最该怪的是自己。
第一颗是南郁凌亲手给游梦喂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