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南郁凌坐在沙发上,浑身透着说不出的疲惫。
赵芜和赵莜坐他对面,一起来的还有一位同医院的眼科医生,三人的表情都不算轻松。
“游梦发情期的表现正常吗?”赵莜问。
“正常。”
“嗯,我想也是,前不久他刚在医院做过全面检查,结果没什么不妥。”
南郁凌揉了揉额角,“那现在是怎么回事?他看起来很难受。”
赵莜有所猜测,却不好直接说,暗地里和赵芜交换一个眼神,解释道:“头痛大概是躯体化的表现。”
赵芜可没有姐姐那么保守,先声夺人道:“之前咨询的时候我有提到过,游梦情况有些特殊,这次发情期最好用抑制剂度过,否则可能刺激到他。”
刚刚卧室检查时,游梦身上却有重重叠叠的暧昧痕迹。赵芜皱眉问:“南先生,您为什么不听从医嘱?”
“我说过了,发情期的时候他很正常。”
南郁凌直视着赵芜:“如果他表现出害怕,或者抗拒,你以为我会怎么样?”
赵芜叹了口气:“我相信您说的话。但是,发情期的时候,Omega身体中信息素浓度比平时高十数倍,生理欲望会主宰一切,所以当时没有异样。”
“可是,一旦发情期结束,信息素水平渐渐下降,就非常有可能加重他的抑郁心情和创伤应激。”
游梦看起来受到过极大的刺激。
说实话,这段时间以来,赵芜觉得游梦已经对她放下了心防,心情也开阔些许。可是,短短数天之间她就前功尽弃了,甚至比之前更糟。
赵芜很气馁,对南郁凌亦有不忿。
“刚刚我们进去的时候,游梦的模样您也看到了,他反应很大,不想让其他任何人接近,包括您。这样一来,我们后面如何为他治疗呢?”
南郁凌哑口无言,顿了顿,他问:“你刚刚说……他情况特殊,还有创伤应激。”南郁凌回想着赵芜的话,“是游梦告诉过你什么吗?”
“……是。”
赵芜回答得很迟疑。她担心南郁凌继续追问,作为心理医生,她不能将游梦的隐私透露给其他人,哪怕是南郁凌。
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南郁凌只是打量了她一眼,这眼神让赵芜回忆起第一次咨询完给南郁凌汇报的时候,像在掂量她有几斤几两。
片刻后,南郁凌说:“他居然肯说给你听。”
赵芜更迷惑了。
南郁凌不再管她,把游梦剩下那颗药交给眼科医生:“看看这个。”
对方小心接住,拿在手中研究:“包装上写得含糊不明,应该不是上市药物。”
“还在研发阶段。”南郁凌说:“就像你们在房间里看到的那样,他吃完之后,眼睛非常不舒服。”
医生谨慎地说:“我先带回去化验一下成分。”
其实光化验药片是不够的,他不理解为什么不把病人送到医院做专业的检查,但是看赵芜和赵莜的神色,又不敢问。
见同事表情凝重,赵芜刚要继续开口,南郁凌就站起身来,“就这样吧,情况你们了解了,都回医院想想办法。”
几人只好应了一声,起身告辞。
赵芜一直有些失神,离开前回头叮嘱:“南先生,千万不能再刺激游梦了。还有,要小心他做出极端的事。”
南郁凌转过头,盯着窗玻璃看了许久,才说:“我知道。”
等医生走后,南郁凌来到客厅的全景玻璃前,将通风扇推开。
他确认只能打开一小条缝,尽管如此,凛冽的风还是呼啸着刮进来,瞬间冲散了屋子里的暖意,让人骨头都冷了。
时间流逝,季节变迁,这是大自然的力量,人做什么都无力改变,只能偏安一隅,暂时享受以假乱真的温暖。
南郁凌吹了一会儿风,冷静了许多,才慢慢走进游梦的卧室。
游梦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躺在床上。南郁凌走到床前,见他紧紧蹙着眉,嘴唇又咬出了血印。
“梦梦……”南郁凌声音艰涩:“没事的,眼睛没事的,不要担心。”
他把Omega连同被子抱起来,手臂圈得很紧。
“中心区有很多好医院,也有很多专业的眼科医生。他们治不好,还有军部的医疗中心,军部治不好,还有联盟的科学院,一定可以让你的眼睛恢复。”
游梦被他抱着,原本挣扎得厉害,听到南郁凌自顾自的一番话,却突然不再动了。
在盈满木质香气的怀抱里,游梦疲倦地合上眼,“没有必要……”
他声音太小,南郁凌没有听清,低头问他:“什么?”
“……没有必要治疗。”
这会已经没有眼泪了,游梦眼睛的疼痛稍减。之前痛得无法思考,但此时,身体的姿势,耳边的轻语,鼻间信息素的香气,无一不让他心里发酸。
“既然……说清楚了……我……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
游梦无力地低喃:“可以……让我离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