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难受吗?”南郁凌问。
他的声音很轻,低沉地在房间里响起,没有惊醒半分夜晚。指尖的水痕被碾开。
刚刚碰到游梦皮肤的时候,温度不再像之前一样高。
南郁凌拿起额温枪对准他,游梦的手还捂在脸上,隔了很久才慢慢放下来,被扫了一下额头。
看了一眼屏幕,南郁凌说:“已经不发烧了。”
游梦脸上的水痕被揩去一些,剩下的在微光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好像风中残存的火苗。南郁凌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丝不忍。
还是不甘,还是焦急,事情远没有走到解决的地步,他和游梦之间不上不下地卡着,如鲠在喉。
但是,看到游梦半夜醒来一个人偷偷地哭,南郁凌还是没有办法强迫他任何。
“梦梦,如果我们保持距离,你会开心一些吗?”
游梦怔怔地看过来,两人在昏暗中对视。
南郁凌对他牵了牵唇角:“只要你保证,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会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好好照顾自己,我可以不再靠近。”
房间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游梦并没有给予回答。
南郁凌苦笑了一下,“这样,你也不用离开,我会陪着你好起来。”
他隔着被子点了点游梦心脏的位置:“这里,好起来。”
左胸传来压迫的力度,那股触感传递到身体里,令心脏发酸,眼眶发热。
游梦咬着牙,将一切将要涌出身体的情绪全部咽下去,心头堵得发慌,直到南郁凌走出房间、关上门,才慢慢吐出一口气,无力地放任自己陷入黑夜。
南郁凌没有得到不做出极端行为的保证,也终究无法放心。
第二天一早,他就叫人将公寓里所有尖利的物品都收了起来,一些容易碰上的柜角、桌角也被妥善地保护。
不知道南郁凌如何做到的,总之游梦一觉醒来,房间里的一些细节就被改变了。待在房间里已经有非常久的时间,所以游梦很快注意到了这些改变。
他漠然注视着覆盖着桌角的橡胶保护套,脚下是极厚、极软的长绒羊毛地毯,哪怕杯子摔下去,也只会发出沉闷的响声,也许连个缺口也不会有。
如果早些有,万花筒就不会摔碎了,游梦不禁想,那些碎片还在吗,只怕早就被扔掉了吧。
最终还是一片都没有留下。那些斑驳艳丽的颜色只残留在记忆中。
游梦闭了闭眼睛。
房间被改变使他极为不安。他想把门反锁上,无力的双腿却被地毯绊了一跤,趴在地毯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
正准备站起来的时候,游梦看到床底有一个反着光的东西,处于床头柜的阴影中,又被床腿挡住,要从很刁钻的角度才能看见。
是万花筒碎片吗?游梦屏住呼吸,有些费力地将其捡起来。
触摸到的第一时间就知道不是,那感觉是冰凉,粗糙不平,硌手的,边缘并不锋利。
游梦拿着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条缝,对着光有些费力才看清,是一枚金色的胸针。
胸针是芭蕾舞女造型,黄金做的裙摆大大散开,点缀着红蓝两色的晶莹宝石,她手上捧着一簇雪白鲜花,正在昂头起舞,脚步轻盈,好像没有忧愁。
游梦摆弄的时候,指尖被背后的针刺痛了一下。
他将手举到眼前,一滴艳红血珠坠在指腹,将落不落,比起红宝石更有一种脆弱之美。
南郁凌将公寓中所有尖锐的东西都收尽了,却没有想到,还有一样,是他亲自送到游梦面前的。
游梦将针按开,抚摸着那细而锐利的针尖,那是这枚昂贵珠宝上最没有价值的一部分,最无美丽可言的一部分。
与游梦本人无异。
游梦沉默着,将针举到眼前认真端详。
死亡似乎不作为一种权利而存在,但这是唯一对所有人都公平的东西,如果这一点都要被剥夺走,那也太残忍了。
——
赵芜不请自来的时候,南郁凌并没有很讶异。
在客厅,两人对峙而坐,赵芜颇为踌躇,先问起游梦的眼睛,“去医院做检查没有?知道什么原因了吗?”
“请人来看过了。”南郁凌说。
游梦身体好一些之后,南郁凌请来了柯天令推荐的医生。
医生穿着白大褂,脸上蒙着口罩,手上带着橡胶手套,随身携带了一些小型仪器,装满一个小箱子。
这副专业而冰冷的模样使游梦没有拒绝他进入房间。
事实上拒绝也没有用,尽管南郁凌说要尊重游梦的意见,但是涉及到一些底线问题的时候还是会单方面执行,尤其是健康方面。
南郁凌倚着门静静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