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骸骨挖出来的过程相当漫长,但好在看得到头。
被埋葬的人终于得见天日,不过没有家人能接他们回家,也没有人能认得出他们。
夜音也随着里世界的一同逝去,在和家人临别之际,也有好好的道别,了却了新月他的奶奶未竟的遗憾。
直到最后一声“再见”落下,金发的青年终于坚持不住昏睡了下去。
从画里出来的西莱尔很不幸的被躺在这里睡大觉的新月绊倒了,差点身后背着的卡伊罗斯都一起飞了出去。
尽职尽责的西莱尔前辈干脆手一挥,左边肩膀扛一个,右边肩膀再扛一个,风风火火的带两个人一起回了新月的那间屋子。
相对于新月而言,卡伊罗斯的伤势轻多了,醒的也比新月要早。
于是刚醒过来的卡伊罗斯,还没消化完那庞大的记忆,就被身边躺着的新月给吓了一大跳。
卡伊罗斯:我喝大了?
“哟,醒了啊,”熟悉的声音从床旁传来,把卡伊罗斯的注意力从刚刚的惊吓中拉了回来。
窗外夜色正浓,他们睡了好久,睡了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西莱尔也不知道守了他们多长时间。
长相优沃的青年两只手臂交叠,搭在了床沿上,面颊窝在两只手臂空隙处,两颊旁边的软肉被堆起,毛茸茸的看着床上的两个人。
像一只守着人的小猫。
一直到可恶的人类悠悠转醒,这只猫一点点有鼻梁蹭着人的掌心,仿佛在说:人,咪等你好久了,咪还以为你要死了。
“醒了,”卡伊罗斯揉了揉脑袋,过头的睡眠让身体愈发劳累,“你呢,这么久都没睡吗?”
他俩之间还隔着一个新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距离,使得他们的眼神有一瞬的相交。
而后又被卡伊罗斯避开。
西莱尔摇了摇头,不知是否认还是在说确实没有睡。
“你呢,怎么突然晕倒了。”
他记得他给卡伊罗斯套上盾了,不至于摔一下就倒地不起吧。
熟悉的画面划过,过去残破的身影和如今的西莱尔重叠,一时间还真不好解释清楚。
“可能只是有点累,”原谅他还没做好准备面对这些。
星神、命运、乃至改变一个人既定的结局,对一个还是17岁的孩子而言,太过遥远。
“那要不再睡会?”
卡伊罗斯摇了摇头,再睡下去,身体也会吃不消的。
“小西,”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 …”
问什么?该问什么?
问他接近自己是不是有别的目的,还是问为什么偏偏是自己。
卡伊罗斯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他不伟大也不无私。
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空落落的心无法被任何事物填满,久而久之,变成了一颗无法容纳任何事物的东西。
当他看清西莱尔的底色的时候,他便觉得,他们不会是一路人。
西莱尔这个人,总是不顾一切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在乎得失,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就像列车长和告诉他的无名客宣言一样。
——即使遭到世人遗忘,仍不计事后短长。
“为什么会踏上这条路。”
思来想去,他问了一件关于愚蠢的问题。
“有意识开始就走上了,”被问到的回答的随意。
“当初的我,没有别的感情,只有对这个世界最纯粹的好奇,和人不一样的是,我没有办法自主诞生感情,所以我开始在想,有感情的我是什么样的。”
西莱尔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只留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
“我不知道这份好奇是怎么诞生的,但是这份好奇心,引来了刚踏足宇宙的阿基维利的注视。”
“然后,我就启程了。”
“这条路上,阿基维利并没有陪同我很久,就像一个雏鸟在长大后,母亲放开了羽翼丰满的孩子,让他自己飞翔。
”
“然后,我学会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第一次,我的朋友离开了人世,我记得我当时哭的挺伤心的,后来也慢慢学会了接受,好好道个别什么的,有的来不及说,有的就没再见过面了。”
他絮絮叨叨的,讲着自己的过往。
“有人的还向我说过喜欢,但是我拒绝了,我那个时候还没学会这种感情,当然也有人讨厌我。不过我很感谢他们,使得我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情感。”
回忆起往昔,对他来说,满满皆是幸福。
“怎么突然问这个了,”说了这么久,西莱尔才意识到,卡伊罗斯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对自己感到迷茫了吗?”西莱尔温柔的说。
卡伊罗斯点了点头,不只是现在,他一直都困在这种迷茫里。
西莱尔笑了笑,没有谴责他的意思,对于留在原地的人,他一向很有耐心。
“不如这样,在迷茫的时候,试着多爱一点这个世界,多爱一点自己。至少这样,你是幸福的。”
“你好理想化,”卡伊罗斯吐槽道,把世界想的太过美好,他还是做不到。
“是你把世界想得太差了,”西莱尔博士没有见过苦难,正是因为见过,所以他才会这么说。
他没有漠视别人的苦难,也不会把自己放在高高在上的位置,但他也会把每一个人最后的哭喊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