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满心牵挂,却不敢靠近。
明明快要熬不住这份煎熬,却只能硬生生咬牙坚持。
下午第二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彻底陷入了松弛,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细响,轻柔单调,这无限放大了两人间的隔阂。
不少同学偷偷低头闲聊、传纸条,松弛自在,唯独颜开坐立难安,每一秒都是折磨。
他看着周星低头刷题的模样,她的笔尖平稳流畅,落在纸页上,清秀工整,一笔一划,没有半点卡顿,心态稳得不像话。
她好像完全不受影响,好像这场让他痛不欲生的冷战,对她而言只是平淡日常。
她可以坦然释怀,可以若无其事,可以轻松放下,可他做不到。
他越发煎熬,偏执,后悔。
他甚至幼稚地胡思乱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心动,只有他一个人把昨日的柔当真,只有他一个人,被困在这场无声的僵持里,寸步难行。
可下一瞬,他立刻否定自己。
他记得早读时她僵硬的脊背,记得她泛红的耳尖,记得她落寞的眼神,记得她落空的期许。
她不是不在意,她是太能忍,太懂事,太擅长隐藏情绪。
她把所有的委屈、别扭、失落,全部悄悄藏在心底,不外露、不张扬、不纠缠,独自消化所有的不愉快。
越是这样,颜开心里越疼。
他宁愿她闹脾气、宁愿她冷眼相对、宁愿她直白质问,哪怕是吵架、争执,也好过这样的沉默疏离。
争吵尚有解开误会的可能,有开口解释的机会。
可沉默是最坚固的壁垒,隔绝了所有可能,让他连道歉的入口都找不到。
自习课过半,微风穿过,掀起周星桌角的书页,纸发出碎碎的轻响。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书,动作轻柔自然,侧脸线条顺顺的柔,在柔光里显得格外安静。
颜开望着那一幕,心底的软意与酸涩彻底泛滥。
他想起校运会那天,她站在跑道边,拼尽全力喊他名字的样子,声音清亮坚定,穿透人海喧嚣,成为他绝境冲刺的最后底气;想起医务室里,她安静守在侧旁,递来温水巧克力,眼底满是真切的柔;想起傍晚归途,两人走在晚风里,碎碎交谈,默契绵长。
明明不久前,他们离得那么近,那么近。
近到只一步,就能戳破所有暧昧,圆了所有柔。
可现在,咫尺之间,形同陌路。
颜开垂下眼眸,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盛满了无人看见的悔意。
他在心里练了千百遍。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疏远你。
对不起,让你误会难过了。
对不起,我所有的冷淡都是演的,我从来就只在意你。
对不起,我太笨,太自以为是,用最错的柔,做了自以为对你好的事。
无数句歉意在心底反复打磨,清晰完整,可只要一想到开口,就只能硬生生全部咽回,烂在沉默里。
他不敢赌她的安稳,不敢冒风险让她再次被流言裹挟,不敢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毁掉好不容易换来的平静。
于是只能把自己困在这场漫长的沉默里,反复煎熬,反复后悔,反复自我哀伤。
天色暗沉下来,窗外的光渐渐褪去,蓝天染上淡淡的暮色,教室开灯,暖的灯光铺满桌面,驱散了傍晚的昏暗。
放学铃声响起,清脆的声音划破教室的安静。
同学们从疲惫的学习里解脱,纷纷起身收拾书包,说笑打闹,喧闹填满整个教室,鲜活又热闹。
周星动作利落,合上书页,收好文具,背上书包,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没有丝毫留恋。
她依旧没有回头,没有看他的方向,跟着同桌的脚步,从容走出教室,背影纤细决绝,干脆得不留一丝余地。
颜开坐在座位上,迟迟没有起身。
周遭人声鼎沸,他就像被隔绝在无人的孤岛,周身剩下无尽的冷清与酸涩。
他望着那个消失背影的门口,指尖死死攥住笔,指节微微泛白,心底的歉意堆积如山,却终究只化作一声叹息。
又一天落幕。
对别人而言,是平淡充实的一天。
对他而言,是熬不尽的、漫长苦涩的一天。
度日如年,大概如此。
他依旧没有找到开口的理由,依旧没能说出那句想了千万遍的对不起。
冷战还在继续,沉默仍没终结。
少年满腔的柔与歉意,只能藏于心底。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反复煎熬,默默等待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解释、可以堂堂正正的弥补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