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很低，很轻，刚好盖过周围细碎的读书声。

周星抬眼看他，压下所有情绪，轻声回复。

“早。”

说完这句话，她的喉咙微微发紧。她连忙移开视线，看向桌面的课本，假装整理书页，掩盖自己依旧泛红的眼眶。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的样子，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因为这点小事情绪不稳。

颜开看得出来她的克制。

他太了解她。她习惯把情绪藏在心里，习惯装作平静，习惯不让别人担心。

他没有点破，只是轻声开口询问。

“昨晚睡得不好？”

周星指尖顿了一下，轻轻摇头。

“没有，就是有点不习惯新班级。”

颜开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安静说了一句。

“我也没睡好。”

周星抬头看他。

“我一直在想，今天会不会和你同班。”颜开语气很平淡，没有刻意的柔，只是如实说出自己的心情，“名单出来之前，我不确定最后会不会分班调整，不确定能不能刚好留在这个班。”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说出自己的忐忑。

所有人都以为他做出选文的选择是笃定果断，没有人知道，他也有过不安。他也怕自己放弃所有优势之后，最后依旧没能和她同班，怕自己的坚持变成一场空。

周星听完这句话，心里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深夜牵挂，不止她一个人在默默期待。

她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之前很怕。”

颜开看着她。

“怕你选理科。”周星低头看着桌面，一字一句说得很慢，“我不敢问你，也不敢期待。我只能告诉自己，不管你选什么都好。可我心里还是怕。”

说完这句，她的眼眶彻底红了。一滴眼泪没忍住，落在课本的纸页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水痕。

她立刻抬手，快速擦掉眼泪，不想被他看见。

颜开看着她的动作，心里轻轻一沉。

他伸手，轻轻按住她放在书页上的手背。动作很轻，没有用力，只是安抚。

“不用怕。”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我不会再和你分开班级。”

就这一句话，让周星强忍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她不敢大声哭，只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砸在课本上。

她不是矫情，也不是脆弱。她只是熬过了太久的观望，太久的距离，太久的只能默默惦记。

高一一整年，她看着他在理科赛道稳步前进，看着他被老师看重，被同学认可，看着他站在属于他的光亮里。她始终站在远处，保持距离，克制心动，不敢靠近，不敢表露。

她已经习惯了遥望，习惯了祝福，习惯了把心思藏好。

所以当他主动走向她，主动放弃自己的光亮，来到她的世界，她根本没办法稳住情绪。

颜开没有催她抬头，也没有多说多余的话。他就安静坐在她身边，轻轻陪着她，任由她把积压的情绪释放出来。

周围的同学还在小声交谈，没有人注意到窗边这一角的细微动静。阳光依旧落在两人的桌面上，风吹过窗户，安静无声。

过了几分钟，周星慢慢稳住呼吸。她抬手擦干净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眼神比刚才安定很多。

她看向颜开，轻轻说了一句。

“以后不用怕了。”

颜开点头。

“嗯，以后都不用怕。”

七点三十分，正式早读铃声响起。

班主任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做自我介绍，简单说明新学期的学习安排，强调文科学习的积累性和持续性，让所有学生尽快适应新的学习节奏。

讲台的声音落下，全班同学统一翻开课本，开始早读。整齐的读书声填满整间教室。

周星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翻开课本跟着朗读。声音平稳，态度认真，看不出刚刚哭过的痕迹。

颜开也翻开书本，低头看着书页。他的视线落在文字上，心里却格外清明。

从前他的学习，只有成绩和排名。现在他的前路，有书本，有目标，有身边安稳的人。

他偶尔侧头，就能看见周星认真读书的样子。她的侧脸干净柔和，眼神专注，已经彻底调整好状态，投入到新的学习当中。

两个人并肩坐着，在同一束阳光之下，读同一类书本，走同一条前路。

曾经隔着楼层的遥望，隔着赛道的遗憾，隔着人心的克制，在今天结束。

分班拆散了很多人的相伴，吹散了很多人的熟悉，让整个年级都在经历离别和陌生。

唯独他们，在这场大范围的分开里，稳稳留在了彼此身边。

早读声持续在教室回荡，秋日的风不断吹进窗内，桌面的书页轻轻翻动。

颜开看着眼前的书本，感受着身边安稳的气息，心里无比确定。

他放弃的是别人眼中的坦途，守住的是自己心里的圆满。

往后两年的朝夕，背书有伴，刷题有伴，备考有伴，前路有伴。

初见窗畔，一笑相逢。所有等待都有归处，所有坚持都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