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之后，教室里的读书声慢慢停下。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落地窗，平铺在每一张课桌上，落在崭新的文科课本表面。

分科后的第一节正式课程还没有开始，教室里面依旧有着新班级组建后的轻微嘈杂。原本来自不同班级的学生互相陌生，有人小声开口搭话，试着认识身边的新同学。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新课本，提前浏览书上的知识点。有人坐在座位上，打量着全新的教室环境和班级布局。空气里混着书本油墨的味道、窗外树木的气息，还有每个学生面对新学习阶段的忐忑与期待。

班里所有学生都在适应分科带来的变化。高一相处许久的同学被分到不同班级，过去两年习惯的学习节奏被彻底改变，所有人都要重新适应新的学科、新的老师、新的同伴。颜开坐在座位上，看着周围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没有丝毫不适。对他而言，只要身边有周星在，这份全新的环境就足够让人安心。

他侧过头，看着旁边低头整理课堂笔记的周星。刚刚早读的短暂相处，已经让他彻底放下了连日以来的纠结。这段时间，他反复权衡文理分科的利弊，顶住身边所有人的劝说和惋惜，坚定选择文科，所有的坚持，都只是为了能够和她处在同一个环境里。哪怕现在只是临时落座，没有固定座位，他也觉得心里踏实。

教室里的学生各自休整、各自沉默，适应着新班级的氛围。就在这个时候，教室的前门被推开，班主任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座位表走了进来。

原本还有交谈声的教室，安静下来。所有学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讲台。每个人的心里都带着紧张，也带着期待。

新班级组建之后，统一调整座位是固定的流程。学生早读的自主落座只是临时安排，最终的座位位置，全部由老师统一规划确定，之后整个高二学年都会固定不变。

班里的学生大多心里忐忑，有人希望自己能坐到靠窗的位置，有人希望能和刚才聊得来的新同学坐在一起。周星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动了动，心里也生出了一点紧张。她对座位的位置没有要求，不挑采光、不挑前后、不挑同桌，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想法，希望能和颜开离得近一点。

她清楚自己的这个想法不算合适，只是心里藏了太久的心思，没办法轻易克制。从文理分科选择开始，她就一直处在不安里。她看着他放弃优势学科，顶着所有人的不理解来到文科班，跨过了文理的距离，跨过了年级的圈层，好不容易换来同班的机会，她不想再被教室的距离隔开。

讲台上，班主任把座位表平铺在讲桌表面，用手抚平纸张的边角。她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位学生，随后开口说话。

“新学期新班级，我们第一件事就是调整固定座位。为了适配大家的学习，同时维持课堂纪律，我根据大家的分班考试成绩和身高排布座位，采用男女穿插、成绩互补的方式安排。大家收拾好自己的书本，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依次前往新座位坐好。”

老师的话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书本翻动、书包挪动的轻微声响。所有学生都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准备更换座位。

颜开坐在座位上，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过去这么多年的学习里，不管是大型考试、年级分班、座位抽签，他从来不会在意位置的好坏，一直心态平稳。但这一次，他没办法做到淡然。

他不在乎自己坐得靠前还是靠后，不在乎周围的同学是否陌生，不在乎学习环境的优劣。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老师的座位排布，会让他和周星隔得很远。他害怕自己顶住所有压力换来的同班机会，会被一间教室的距离冲淡，害怕接下来的两年，只能远远看着，没办法再像此刻这样近距离相伴。

班主任语速平缓，一个个念出学生的名字。被点到名字的学生陆续起身，抱着自己的书本和书包，走向对应的新座位。教室里的人群开始流动，原本杂乱的临时落座格局慢慢变得规整。有人换到了自己心仪的位置，有人离开了刚才熟悉的邻座，有人和新同桌开始简单搭话，教室的氛围鲜活又热闹。

颜开保持着原本的坐姿，指尖抵着课本的边缘，表面看起来十分平静，目光却一直落在周星的侧影上。老师念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会牵动他的情绪，他在心里默默等待，等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响起。

没过多久，班主任的声音清晰响起。

“周星，第三排靠窗第二个位置。”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星立刻起身，双手抱起桌面上的书本和笔记本。起身的瞬间，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身边的颜开。她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舍，还有一丝不敢说出口的期待，她想知道，他们接下来还能不能离得很近。

颜开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用眼神安抚她的不安，让她不用紧张。

周星看懂了他的意思，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第三排的新座位。阳光落在她的校服上，跟着她的脚步移动。她走到指定位置，将书本、文具依次摆放整齐，端正坐好之后，第一时间抬头看向讲台，静静等待颜开的名字被念出。

等待的短短几十秒，被无限拉长。每一个陌生的名字从老师口中念出，都会让她的心跳变快一点。她攥着手里的笔，眼睛一直盯着讲台上的座位表，心里反复默念着那个名字。

终于，班主任的声音再次响起。

“颜开，第三排靠窗第三个位置。”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周星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坐在位置上，视线立刻锁定身旁空着的过道，心里所有的忐忑全部消散。

他们在同一排。

中间只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

颜开心里紧绷的情绪也彻底松开，心里悬着的石头稳稳落地。他脸上的笑意变得真切，眼底的情绪彻底舒展。

他起身抱起自己的书包和书本，一步步走向第三排的位置。沿途路过一排排陌生的桌椅，耳边同学的交谈、挪动桌椅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周星的背影上，没有移开过半分。

短短几步路的距离，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纠结、犹豫、坚持都是值得的。这是只有十七岁的少年才会拥有的纯粹心思，不为成绩，不为前途虚名，只为一个能日日相见的人。

走到指定位置，颜开弯腰放下书包，慢慢将课本、笔记本依次摆放在桌面。他的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和斜前方周星的桌面遥遥对应，布局规整，看着格外协调。

两人中间的过道宽度不足半米。这样的距离，不算紧贴，不会过分亲密，不会引来旁人的关注。但也绝不疏远，上课抬头就能看见对方的身影，课间侧身就能开口说话，低头写字的时候，窗外的风会同时吹过两人的桌面。

这是最舒服的距离，也是最安稳的相处状态。

颜开坐定之后，下意识侧头看向左侧。同一时间，周星也转过了头。

隔着窄窄的过道，两人的视线精准交汇。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过道上，把彼此的视线连接在一起。没有远距离的阻隔，没有人群的遮挡，只有咫尺之间的对望。

周星先露出了笑意，眉眼轻轻弯起，脸上的情绪干净又纯粹。心里积攒的欢喜全部涌了上来，藏都藏不住。

颜开看着她的样子，脸上的淡然彻底褪去，眼底满是柔。他从前在理科班的两年，一直保持着疏离的状态，不爱说笑，情绪平稳，很少有这样外放、柔软的时刻。唯独在周星面前，他所有的沉稳都会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