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白光映得池舒时眼尾微微发颤,谢清辞那句直白的问话像根细针,轻轻戳破了两人这两天刻意维持的平静伪装。
他指尖抵着冰凉的屏幕,脑子里乱糟糟地翻涌着这两天所有躲闪的画面。走廊撞见时刻意偏开的目光,放学路上默契拉开的距离,明明视线总会不受控制缠上对方,却又不约而同地假装毫不在意。
原本只想借着物理题当个缓和气氛的台阶,没料到谢清辞这么干脆,直接把藏在两个人心底的别扭摆到明面上。
池舒时盯着输入框来回停顿了三四分钟,敲了又删,删了又写。他想说自己不是故意躲,只是一靠近就控制不住心跳,害怕眼底藏不住的心思被对方一眼看穿,可这种滚烫直白的心意,他半点不敢敲出去。
最后只打下一句带着几分无措、藏满委屈的文字,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才点下发送。
【池舒时:没有故意躲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话。】
消息发送出去,池舒时干脆把手机推到讲义另一侧,后背重重靠在椅背上,抬手攥住胸前的布料。心底慌乱得一塌糊涂,既盼着谢清辞能读懂字里的隐晦情绪,又恐惧对方看透自己不合时宜的心动,往后连普通朋友都做不成。
阳台的晚风愈发凉,谢清辞握着手机,目光反复描摹屏幕上那行字。
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短短七个字,瞬间抚平了他这两天所有的烦躁与酸涩。他原本还暗自揣测,池舒时是不是厌烦自己,才处处避着他,此刻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骤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柔软。
他靠在栏杆上,吉他滑落在身侧地面,全然顾不上理会。从前天认清自己心意开始,他日日煎熬,一边忍不住时时刻刻惦记池舒时,一边又刻意疏远,生怕这份偏离朋友界限的喜欢会给对方造成困扰。
他原本桀骜随性,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面对池舒时,胆小得一塌糊涂。
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打,少年藏不住的纠结顺着文字流露出来,不再刻意伪装无所谓的模样。
【谢清辞:我也是。这两天看见你就慌,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
池舒时听见消息提示音,几乎是立刻伸手捞过手机,看清内容的那一刻,胸腔里猛地涌上一阵酸涩又雀跃的热流。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原来谢清辞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慌乱、躲闪与无措。
他垂眸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草药名称,平日里倒背如流的药材药性此刻半点记不住,满心满眼只剩下屏幕里那行文字。两人都怀揣着同样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硬生生僵持了整整两天,隔着几排座位假装陌生。
犹豫许久,池舒时敲出一句极其隐晦的话,小心翼翼试探着对方心底真正的想法。
【池舒时:我们之前明明无话不谈,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阳台外路灯的光晕落在谢清辞脸上,衬得他张扬的眉眼柔和了大半。他盯着屏幕,喉结反复滚动,心底的情绪翻江倒海,有欣喜,有忐忑,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
他太清楚两人变成这般模样的根源,是那份超越挚友的心动在作祟,可他不敢直白戳破,只能绕着圈子,借着文字流露分毫真心。
【谢清辞:或许是我们之间,早就不止是朋友了。】
这句话像一簇小火苗,直直烧进池舒时的心底,瞬间让他浑身发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对方直白的暗示,几乎等同于将心底的秘密摊在了他面前,所有回避、慌乱、吃醋、惦记,全部有了归处。
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想问他是不是和自己一样,看见异性靠近会心生烦闷,想问他是不是夜里也会反复翻看两人从前的聊天记录,想问他这份出格的心意,以后该如何收场。
可话到嘴边,落在屏幕上却只剩下小心翼翼的一句。
【池舒时: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谢清辞看见这句问话,低低闷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少年独有的别扭与温柔。晚风掀起他的衣角,心里积攒了数日的躁动几乎要冲破束缚,他恨不得现在就穿过几条街道跑到池舒时家门口,当面把藏了许久的心事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