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船在青州港靠岸。
青州港是江南最大的港口,也是大靖王朝最重要的海上贸易中心。港口里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本地渔民的渔船,有江南商人的货船,有从南洋远道而来的商船,还有几艘官府的巡逻船。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喧闹,搬运工扛着沉重的货物在跳板上走来走去,吆喝声此起彼伏;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海鲜、干货、绸缎、瓷器、香料应有尽有,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香料的气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港口味道。
沈清辞和赵玦下了船,混入人群中。沈清辞换了一身装扮,穿了一件青布衣裙,头上包了一块蓝印花布的头巾,脸上抹了一层黄褐色的药汁,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渔家女子。赵玦换了一身粗布短打,头上戴了一顶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胡茬已经长出来了,密密匝匝的,看起来像是海边常见的苦力。
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像是同行的人,更像是两个素不相识的路人。这是沈清辞的安排——万一有追兵,两个人分开走,至少有一个能跑掉。
他们穿过码头,走进青州城。
青州城和靖京城完全不同。靖京城是大靖王朝的政治中心,街道宽阔笔直,建筑庄严大气,处处透着帝王之都的威严和气派。青州城则是一个商业城市,街道弯弯曲曲,两边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五花八门,什么“陈记绸缎庄”“老王杂货铺”“刘家酒馆”“张氏医馆”应有尽有。街上的人穿着各色各样的衣裳,说着各色各样的方言,有的是本地人,有的是外地来的商人,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人,穿着奇装异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沈清辞带着赵玦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条僻静的小街上。这条街很窄,两边的房子都很旧,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街上几乎没有人,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墙头,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沈清辞在一扇朱红色的木门前停了下来。门上贴着一副褪色的对联,上联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下联写着“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是“万事如意”。红纸已经发白了,边角翘了起来,在风中微微晃动。
她抬手敲了三下门,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这是她和小满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件灰色短褂,皮肤黝黑,面容憨厚,一双眼睛却很机灵。他看到沈清辞,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清辞姐——”
是小满。
沈清辞进了院子,赵玦跟在后面。小满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把门关上。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角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挂满了火红的石榴花,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树下有一张石桌、几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茶杯。空气里弥漫着石榴花的甜香和茶叶的清香,混在一起,让人感到安心和舒适。
“清辞姐,你终于回来了。”小满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五年来,我每天都在担心你。不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不知道你吃得好不好,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危险。我每次看到官府的告示,心就提到嗓子眼,生怕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沈清辞看着小满,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满变了很多。五年前,他还是一个腼腆害羞的少年,见了生人脸就红,跟女孩子说话结结巴巴。现在他长高了,壮实了,眼神也沉稳了。他的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眼角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还是干净的,还是诚实的。
“小满,你长大了。”沈清辞说。
小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笑了。“清辞姐,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不对——你瘦了,比五年前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