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质地的门板,被哗啦一声侧向拉开,车厢里的一切都袒露了出来。
身穿交领短褐的工人们,完全没有正眼瞧那茫然无措的两人一鹿;
而是纷纷迈着箭步登上了货厢,开始里应外合地将那一摞摞蒲草包裹的木箱,搬到月台上的手推车上。
“刘先生,刘太太。”
一个声音吸引了灵均和刘恒的注意。
而且,说话的嗓音是如此舒缓,如同旧日的江河那样静静流淌;
以至于,如临大敌的小两口并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一跳。
只见一大群工人中,鹤立鸡群般站着一名穿着得体的老者;
正用高鼻梁上一双深陷在皱纹里的老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车厢中的两位贵客;
顶着一头活像羊毛的花白卷发,长短则被裁剪成只到上耳郭,然后在额头上箍了一只铜片连缀而成的头环;
嘴巴周围的灰白胡子,倒是任由其茂密生长;
这都是希腊化时代的典型装束。
只不过,今年也就是秦三世二十七年的这个暮秋,已经如大秦帝国的文化那样回归了中原的传统;
中午时分,秋风也吹得呼呼作响。
对于汗流浃背的力工们,这算是难得的凉意;
但对于一名上了年纪的人,则是需要做好保暖的。
于是,这位招呼小两口的老者,便在那身露胳膊露腿的束腰短袍“希顿”里面,裹了一身白色的长袍;
颇有点樊府的家仆们在希顿底下穿长裤和套袖来御寒的意思。
“刘先生,刘太太,”显然是客民的老者用带着口音的中原话说,“鄙人叫贝索斯,是姬府的管家。”
“樊老爷昨日用自己的勾玉,”贝索斯接着说,“向我家主公告知了二位的到来。老奴是特地受姬公之命前来迎接两位贵客的。”
“有劳管家了,”小两口异口同声道。
贝索斯管家身边的仆役,便上前扶着两人一鹿从车厢下到了月台。
“嚯!”灵均情不自禁跟刘恒小声说,“这个‘商都西站’,比起之前峡城、渑池、新安、穀城县的龙车站,显然要大很多倍啊!”
“路上你一直在看风景,”刘恒回道,“有没有留意龙车是否驶过某条很宽的河?”
“没有哇!”灵均直摇头,“连黄河都被群山遮挡了,还会渡过什么大河啊?”
“这就是说,”刘恒分析道,“咱们现在的位置,甚至还在洛水的西边。”
“由此可知,”他接着对她说,“这号称大秦商业首都的索多玛波利斯,市区面积大得惊人。而你我所在的龙车站,无非是这座Metropolis拥有的数个龙车站之一罢了。”
在黄河中游的最后一段,当河道在最后的群山中穿行,有两条支流从黄河的右岸加入了母亲河的主河道。
西侧的洛水和东边的伊水,在东周王城的东阙之下汇流;
这条两河汇合而成的“伊洛河”,继续向东北方流淌八十多秦里,最终汇入黄河
华夏的地理,刘恒从父亲卧房的那面巨幅地图上了然于心了;
只是对于他所生长的大秦帝国,小伙子之前最远到了库斯县城;
完全不知道,一座能用希腊文Metropolis来描述的大都会,会是何等的摩肩接踵、四通八达!
“刘先生,刘太太,”贝索斯管家又发话了,“二位车马劳顿,一定又渴又饿。请随我来!”
两人一鹿,便跟着老管家走动起来。
在各个车厢卸货的一片繁忙之中,走过了货运月台;
然后沿着运货坡道一旁的台阶,上了一道石砌拱桥;
由此,跨过了商都西站的其他一道道龙轨和月台,下桥之后来到了车站的大门口。
在这里,姬家的几辆角车,有小车厢的小客车,还有大车斗的货运车,全都在开阔的停车场排开;
大鼻子形的车头兀立着根根独角,其中飘荡出了无竭轮在挂停车档下仍在制造的缕缕白雾。
在看停车场上,出了姬家的车队之外,还停着索多玛波利斯其他商号的角车队伍,也都是赶过来装运正午时分到站的货物的。
贝索斯命人从角车里取出食盒,直接放在大鼻子车头上;
打开,端出饭菜和筷勺,让小两口当场解决午餐这点事儿。
“都是府上的家厨准备的,”老管家堆笑道,“用的就是樊屠户每天运过来的鲜肉。”
饿极了的小夫妻没问太多,直接开动起来。
与此同时,各家的工人们,也推着沉甸甸的手推车赶来了;
车板上码放了一箱箱的货,上月台拱桥时则走了运货斜坡;
然后从敞开的大铁门出了龙车站,运到各家的角车上。
灵均和刘恒吃完了午饭,姬家的工人也完成了装车;
这些有老有少的力工们,纷纷跳上了货运角车的车斗,;
在那铁框架支撑帆布的车篷之下,站立在了一摞摞货厢之旁。。
“刘先生,刘太太,”贝索斯恭敬道,“请上车吧!”
“能不能问一下,”刘恒将餐盒递给仆人,然后说,“您和工人们吃饭了吗?”
“谢公子问询,”贝索斯还是很会说中原人的客套话,“老夫出外勤前已经用过午膳了。而工人们倒完班,也会有休息用餐时间。”
照例,赤豹很顺从地被抬进了角车后备箱;
灵均和刘恒牵着手,坐在角车后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