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则坐到了副驾的位置上。
这辆车最先开动起来,然后其他货运角车也轰隆隆启动,紧随其后。
很快,汇合从站前停车场出发的其他角车,一并驶入了石砌的宽街。
两人一鹿从江南北上入秦,途径了的县城真是不少,还曾经从秦岭的北麓遥望壮丽的大秦新都和旧都。
但这次,她、他和它是第一次进入了大都会的内部,就像是钻进了一名巨人体内,畅行在迷宫般的血管和肠道之中;
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离开龙车站不久,车队拐到了一条滨河大道上,与那蜿蜒而东的河道并驾齐驱。
“哦”,刘恒恍然道,“这就是洛河吧!”
“刘公子好眼力!”贝索斯从前座回头道。
“山南水北为阳,”灵均也搭话说,“咱们在洛水的北岸,即将前往的古城就是洛阳!”
“对了,”刘恒捂着肩挎的麂皮包,“不知道樊老爷是否跟姬公讲了我俩的来意:希望姬公能出手帮忙,替我俩搞到进入汾河平原的通关符节。”
“当然了,”老管家点头道,“两位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老夫会引领刘公子去见我家主公。”
小两口兴奋地点了点头。
“趁这个功夫,”贝索斯继续偏着头道,“要跟公子简单说一下觐见的礼仪。”
“对对,”刘恒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姬公并不是一般的富家翁,而是享国八百年的周王室之后。”
“听我父亲讲,”灵均在一旁插话道,“过去大臣觐见帝王,要有郎中令负责‘传呼上殿’。”
“反过来,”女孩继续回忆,“帝王外出,不仅路上要行人回避,到地方还要由专人高声通报:‘某某驾到’!”
“刘公子请留意,”贝索斯说,“觐见我家主公的时候,老夫会在一旁用希腊文做通报,也算是‘传呼上殿’吧!”
“其他客人见姬公,”老管家解释,“都是走这条通报流程。甚至,索多玛波利斯的大执政官来我们姬府办事,见到我家主公时也要有这套礼仪。”
听到“大执政官”这个词儿,灵均立即想到夫君在旬阳县城或者说“普塞拉城”外面教给自己的:
在希腊化的大秦帝国,每个县或者说波利斯polis的最高长官叫做Archon“执政官”,相当于旧时中原的“县令”;
到了大都市Metropolis,最高长官就叫Mega Archon“大执政官”,相当于旧式的“府尹”了。
不过,这回灵均并没有插话。
刚才,姬府的老管家跟恒儿谈得热火朝天,她也不甘寂寞地想加入进去;
于是,女孩便见缝插针地说了一些她自认为很贴切的言论——也的确是切中要害,没有半句废话。
可谁知,那个叫贝索斯的老头子对灵均说的话完全没有回应;
只是默默地等她说完,然后就将与刘恒的对话接了上去——完全把这位“刘太太”说的话当成空气了!
“唉,”灵均心里想,“恒儿会见姬公,大概真的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事务吧!我一个妇道人家,就不是同一个等级的了。”
“不要说管家您用希腊文通报,”刘恒从容地对贝索斯讲,“就算整场会面都用希腊文,我也是不在话下的。”
说罢,就用流利的通用希腊语,将自己简要介绍一番。
不成想,前座的老管家奋力将长袍下的整个身子都扭了过来;
一张胡子花白的老脸正对着刘恒,一双皱巴巴的老眼瞪得如满月般溜圆;
开口跟贵客说话,不仅音量高了八度,语调上也一改旧时江河那般的沉稳与静谧,变成了如同秦三世时代河流那般汹涌澎湃。
“千万!千万!千万!”贝索斯几乎声嘶力竭道,“别跟我家主公讲希腊语!”
后座的灵均和刘恒,被这一回答惊得目瞪口呆;
就连圈在后座背后的赤豹,也不由得扭过无精打采的脑袋,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公他并不会说希腊语,”老管家解释,“你跟他说希腊语,还得经过我翻一下,会让场面无比尴尬。”
“不是,”刘恒感到奇怪,不由得反问道,“管家您说不会希腊文的,恐怕是你们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老族长,名讳是姬朝——我姨夫樊老爷跟晚辈介绍过了。”
“老一辈人,”恒儿接着说,“生长在秦三世时代之前,并不能很好地适应新的语言、新的风俗。就拿我父母来说吧,希腊文说得肯定没有我这个新生代流利。”
“然后,”小伙子继续,“姨夫又已经介绍过,你们的老族长今年年初刚刚去世,而他的儿子,名讳是姬居鲁士,接任了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掌门。”
“那么作为新生代,”刘恒把话说完,“姬公肯定会说希腊文啊!”
贝索斯直摇头。
“老族长的其他儿子,”老管家解释,“都接受了很好的希腊文教育。但是被选中继任族长的姬居鲁士,压根没有学过希腊语。”
“为什么?”灵均和刘恒都用眼神表示了疑惑。
贝索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解释其中原委。
“姬居鲁士,”他看着刘恒,“是老族长年近半百的时候才生下的庶子,在姬·阿契美尼德家族十多个男儿当中,排最后一名。”
“可这位庶出的幼子,”老管家继续,“幼年时就表现出了超常的天资。他的哥哥弟弟们需要半天才能背下来的课文,姬居鲁士看一遍就过目不忘。”
“而过了好几年之后,”贝索斯说,“师傅再拿这篇文章考考他,姬居鲁士还是能够对其了熟于心!”
“老来得子,”灵均和刘恒对了对眼神,道,“竟是个神童!”
“因此,”贝索斯接着说,“姬居鲁士的正常课业就被强行终止了。他再也不需要学习什么柏拉图和苏格拉底了。学习那些东西,只能对他真正要传承的知识产生干扰。”
“真正要传承的知识,”小两口好奇问,“究竟是什么呢?”
“在此后的十年时间,”老管家回道,“姬居鲁士便跟着他身为族长的父亲,在紧闭的密室之中,传习了姬家代代相传的上古隐秘!”
听到这,灵均和刘恒两人的脑海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另一部口耳相传的秘史:《喀巴拉》。
那是以色列人,也就是月氏人,由其大祭祀关严了圣殿的大门,对甘愿抛弃尘世、终身侍奉雅赫维的年轻祭祀们传授的天地密辛。
“正是因为姬居鲁士被传授了上古隐秘,”老管家解释,“他才有资格越过了其他长子和嫡子,在老族长西去之后,接过了姬·阿契美尼德家族的掌门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