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注意力,还是止不住地落在几案上一大盘甜瓜上:
全都削了皮、去了籽、切成片,熟透了的果肉在黄石灯的照射下愈发黄灿灿,隐约透着纹理,又散发着一股股奇香;
光是闻着、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刘公子尝尝这甜瓜,”姬公注意到了客人的注意,“这是秦荒绿洲上的特产,跟中原生长的甜瓜完全是两码事!”
有了主人的鼓励,刘恒便再也矜持不下去了;
便直接上手,拈起一条瓜片就送入口中——
顿时,甘爽如蜜,让人吃了还想多吃点;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大快朵颐的他把灵均是谁都给忘了。
坐在主席的姬居鲁士,用一双凹陷的黑瞳打量着狼吞虎咽的客人;
看对方吃到了兴头上,便侧了侧身子,略微靠近了低头大嚼的刘恒。
“刘公子”,姬公神神秘秘道,“朱雀剑,可否借本主一观?”
刘恒已经接受了姬公这么多的慷慨款待,现在对方请求看一眼那四件禹兵之一的朱雀剑,自然是不在话下。
可他现在满手沾满了甜瓜的汁液,倘若直接用黏爪爪的手指从麂皮包里拿取朱雀剑柄,实在不上讲究。
好在,刘恒从凤龙台上拿到神剑之后,在漫漫北上途中,虽然仍然无法将朱雀剑激活,可还是领悟了如何用意念将剑柄隔空移动。
于是,恒儿连忙咽下了最后一口瓜肉,完全不动声色,却将那形状奇特的剑柄从麂皮包里冲开包盖飞了出来,飘落入姬居鲁士伸出的双掌之中。
就见姬公将这两条螺旋缠绕而成的剑柄用双手攥住,凝眸注视着,止不住地摩挲把玩;
看他那张中西合璧的面孔,尽是激动和欢喜,就仿佛这件宝器原本就是他的,如今不过是失而复得而已。
这时候,刘恒肯定不能继续再自顾自地吃喝了。
“姬公知道我携带了朱雀剑,” 他看着沉浸在欣赏中的主人,心里盘算道,“肯定是樊老爷通过勾玉和秦镜将我和灵均东去洛阳的消息一并告诉了他。”
“至于姬公把玩神剑时的陶醉状态,”刘恒继续思忖,“想必也是因为所有四件传奇的‘禹兵’,都是周朝的开国之父们传下来的。在此后的八百多年里,几经易手,历尽沧桑,现在又被姬家的后人握在手中,焉能不心潮澎湃?”
就见姬居鲁士端详着手中的奇物,薄薄的嘴唇不停地颤动。
“也许,”姬公最终说出了话,“赤焰烈火的‘大洪水’真的要来了。”
“毕竟,”他低头沉思道,“传奇的四件禹兵,已经有三件重现世间了!”
“我说得对吧?”姬居鲁士缓缓抬起头,目光期许地看向右手位的客人,“‘经国者’?”
“经国者”,按照西周以来的预言,就是那个能将“朱雀剑”从“地簋”中拔出来的人最终将拥有的身份;
具体说,就是已经在凤龙台上拔出了神剑却无法将其激活的刘恒。
而已故的学宫师傅们则向刘恒透露:
二十一岁的嬴政,在从吕不韦手中夺回王权的政变里,从“高鼎”拔出了“青龙剑”,从而自证为神州将来的“建国者”;
而当今的秦三世皇帝,则从出生时就被他的母亲,那位被亲政后的嬴政虏到咸阳的月氏公主,在婴儿的左腕上,扣住了那枚镶嵌着红六角星的“白虎盾”。
可那传说中的“玄武盾”,到现在都如它的名字那样玄而又玄、不知所踪!
听到姬公叫自己“经国者”,刘恒便也苦笑着回看向姬居鲁士,道:“小民还是无法将朱雀剑出鞘!”
“如果公子能的话”,姬居鲁士笑道,“这柄剑就不会被允许带上堂来了!”
说着,姬公便捧起沉睡中的神器,然后朝着坐在右位的刘恒稳稳一抛,让它落回到了“经国者”的手中。
如此短的距离,姬居鲁士再四体不勤,也只能将神剑抛得很准的。
而在刘恒眼中,主人家如此举动,大概也是想亲身体验一下作为神剑主人,将剑柄隔空移动的感觉吧!
“每一件禹兵,”姬公看着刘恒将朱雀剑飞入麂皮包中,“即便已经选择了主人,之后还是需要最大限度地感应到佩戴者的紧迫感,方能被首次激活。”
“紧迫感就比如,”刘恒回应了主人的论调,“身为吕不韦傀儡的嬴政,眼看着自己的王位要被赵太后与嫪毐的私生子取代的时候。”
“又比如,”刘恒继续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密辛,“十三岁的太子扶苏,在秦宫大殿之上看到‘图穷匕首见’,荆轲从展到尽头的图卷之中抽出羽毛状的寒兮剑,并将其刺向毫无防备的父王的那一刻!”
“还比如,”姬居鲁士笑着把客人的话接了下去,“在晋国六百年历史中的无数高光时刻。晋国的公族,就是从周成王弟弟叔虞那里继承了呈圭形的玄武盾。”
刘恒仔细听着,回道:“但小民我这一路走来,的确经历了很多危险,可每次还是无法让朱雀剑出鞘。”
“那恐怕是因为,”姬公回道,“公子最在乎的人或者物并没有危在旦夕,并不是只能用奇异的禹兵才能相救的!”
“峡城的樊老爷,”姬居鲁士看着锁眉思索的刘恒,继续说,“跟我说过公子打算北上太原城,寻找传闻之中的女娲方舟之谷。”
“现如今,”他接着说,“恐怕只有借助天神之力,方能拯救苍生了!”
“姬公明鉴!”刘恒连忙道,“小民携妻子冒昧而来,就是希望能得到进入秦朝‘大爱奥尼亚军区’的通关符节!”
“最好,”他补充说,“还搞到两张龙车车票,那就更齐全了!”
“刘公子高看我们姬家了,”姬居鲁士摇摇头,“现在已经是赢秦的天下。我们姬氏也只能蜗居在这洛阳宫中,苟延残喘。”
姬公这话,显然表达了无能为力的意思。
刘恒听了,霎时间心里一沉。
主人家也看出了客人的失望,便不疾不徐地说出了下面的话。
“刘公子不要灰心!”姬居鲁士好整以暇地说道, “本主早已经联络了‘商会’的‘宋阿公’,将公子想进入晋中晋北一带的事情委托了给他。”
“人家这位老先生,”姬公继续笑道,“可比我这个刚刚从父亲手里接班的小毛孩子神通广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