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殿堂,陷入了尴尬的沉寂。
主客两人就干巴巴地跪坐在各自的席子上;
一个闭目养神,另一个百般琢磨。
甚至,这份无声惊动了老管家贝索斯;
他轻轻推开侧门,探头看了看情况,然后便催促仆人们趁机更换了主客两人身前的果盘和酒水。
一番操作之后,家仆们收走了空盘空碗,将黄橙橙的瓜片和香气扑鼻的果酒留在了矮桌上。
退下后,不忘关上了明堂大殿的侧门。
偌大的殿堂里,便又只剩下姬居鲁士和刘恒两人了。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刘恒;
刚才的沉默中,他心中反复捣腾着听到的上古往事。
“小民觉得,”刘恒冷不丁道,“这终归是个好事!”
“什么是个好事?”姬公有点觉得不知所云。
“就是罗得的两个儿子,”刘恒看向主人,“终归是好的。”
“血亲乱.伦的后代,”姬居鲁士反问,“也是好东西?”
“就是好的!”刘恒目光坚定地看向姬公,“从本质上讲。”
“孩子是无辜的,”他继而解释道,“更何况,任何新生命,天然就是好的。”
“那么,”姬居鲁士继续诘问,“那些生于隐宫徒刑、生而为奴的人,生来就有先天缺陷的人,以及像罗得的两个儿子那样生于禁忌丑闻的,统统是好的?”
“如果单看新生命本身的话,”刘恒回道,“那么所有新生命一定是好的。新生命变成坏的,一定是其他人为或者不可抗的因素附加上去之后的结果。”
按理说,刘恒作为客人,是不应该这样跟主人犟嘴的。
可不知什么力量,驱使刘恒宁可冒犯主人,也要为罗得的两个儿子正名——
大概是因为,灵均正怀着他的骨血,而他刘恒也即将初为人父了吧!
“没有哪个生命生来就是魔,就是恶,”刘恒看向姬公,“天地间繁衍出一个新生命,就像从地下挖出块黄灿灿的金子,本身一定是好的。”
“如果这条生命后来成了魔,作了恶,”他接着说,“那责任不在生命本身,责任在于附加在生命上的疾病——无论是身体上的疾病,还是灵魂上的疾病。”
“就像金子被人胡花滥用,”刘恒打了个比方,“错不在金子,而在使用金子的人。”
“所以,小民说,”刘恒最后又重复了一遍,“生命本身是好的。”
说到这,姬居鲁士即便不认同刘恒的观点,至少也听明白了。
“有点意思哦!”姬公笑了笑,“既然‘死亡’这件事肯定是坏的,那么‘生命’这件事肯定就是好的!”
“回到上古中原的大洪水,”姬居鲁士继续说,“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出生率很低,死亡率极高,更是会珍视每一个新生命,而不管这条生命是由何来到世上的。”
的确,治理那肆虐的洪水,即便有上万条厉龙在黄钺的逼迫下日夜不停地搬运土石,也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
将中原各个部落团结起来的夏伯,最终永远倒在治水成功的前夜。
而此时距离商都之城毁灭,继而中了魔头共工的毒计,诱发遍及黄河中下游的大洪水,已经过去了十四年之久。
战胜洪水的各部落民众,在其他义龙的首肯之下,将夏伯的遗体埋藏在了女娲方舟之谷;
尤其是,按照夏伯生前遗愿,他的遗体被特地安放在了同样因为治水而牺牲的青龙身旁。
当夏伯的遗骸入土为安,当前来送行的各部落百姓继续将狭长的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一场奇迹活生生降临在人们的眼前:
就见夏伯的人类遗体,与青龙的义龙之躯,原本已经失去生命的两团肉,竟然开始相互融合在了一起——
最终,一头全新的神兽从坟茔中破土而出;
神兽的外形,像极了祂的新名字:禹!
……
“华夏传说中,”刘恒领悟道,“‘禹’从死去的‘鲧’腹中出生。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夏伯与青龙身体融合、重生为大禹之后,便跟祂的伙伴们马不停蹄地再次出发,继续治理“洪水”。
这个洪水,并不是业已被驯服的黄河洪水,而是那曾经由炎帝之魂降下的烈火洪流;
在六千五百万年前的那张对决之中,这由特殊光线构成的“大洪水”,一直蔓延到了整个银河系,毁灭了其中的一切生命;
到现在,仍像黄河中下游那一条条绝口的河流那样,弥漫在星际空间,让整个银河系都死寂沉沉。
……
“我记得,”刘恒回忆自己所知,“远古时代的‘大洪水’过后,义龙们将黄帝族的载具和机器从全球收集了起来,全都封存在了硕大无朋的昆仑丘之中。”
“那么,”他接着说,“大禹和伙伴们就可以利用昆仑墟之中大大小小的载具,离开地球,去治理银河系里的‘洪水’。”
“为什么要驾驶黄帝族的载具呢?”姬公笑着回道,“直接将‘昆仑丘’开动起来,岂不是不更带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