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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新都”(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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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我们建一座城,造一座塔,塔顶要通天!”

当车队临近终点,这节经文回荡在罗穆斯耳边。

在大秦新都的中央,耸立着一根根冒着白汽的烟囱;

烟囱围成了一圈儿,形成了帝国中枢阿房宫的周界。

尽管名字有点古怪,但秦三世继位后兴建的阿房宫,体量之宏大,气势之磅礴,完全能跟希伯来圣经里的“通天塔”相提并论。

何况,后一个只存在于神话传说,而前一个则是实打实的大秦朝廷驻地,此刻正纤毫毕现地呈现在到访者眼前。

转圈烟囱奔涌出来的水雾,在半空形成扁平的云朵,看上去就像一顶顶洁白的华盖,打在帝国中枢的头上。

曾经夯土结构的复道,早就被升级成了砖石的路桥,四通八达地汇聚到阿房宫基台,形同百川,东归大海。

在那方始皇帝撒手留下来的硕大基台上,矗立着一座座希腊式的大理石殿堂,让楼宇间的惠风都散发着爱琴海的腥膻。

“西式殿宇外观,”罗穆斯感触良深说,“面阔较窄,进深较长,在前进方向上呈竖立的长方形。而传统的中式宫殿,正面十分宽阔,进深相对较短,楼层平面图就是一只横放的长方形。”

一旁的西庇阿校尉,常年驻防旧都咸阳,也很熟悉咸阳故宫和阿房宫的差别。

“还有一个不同,”他接道,“就是希腊式殿宇正面、两侧面、背面围了一圈列柱,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围廊结构’。而中式宫殿只有正面设有列柱廊。”

……

罗穆斯所在的国宾车队,已经开进了“五步一楼、十步一阁”的希腊式阿房宫;

按照礼节,将围绕长达一“哩”的主基台一周,然后从斜坡开上两丈高的基台。

这圈仪式化的绕行,起点和终点都是主基台最中央的“极宫”:三世皇帝陛下的大朝正宫。

罗穆斯在角车中仰望着极宫那较窄的正立面:

见十五级洁白无瑕的雪花石台阶,通向那进入大殿内部必经的开放式门廊;

支撑这门廊的立柱,并非希腊三种柱式之一,而是由两尊怪异的金像充当。

就像中式列柱上方会横着一条“额枋”,希腊立柱的顶部也横着一道所谓的“楣梁”;

大朝正宫极宫的门廊,那两尊充当立柱的“无面巨人”头顶,照例也横着一根石梁。

极宫楣梁表面,镌刻了大秦的国训“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但不是文言文的篆字,而是被翻成大写字母的通用希腊文:

Syn tē toy Houranoy Epitropē, Makrobiō kai Heuthēnoiē!

逐字直译:“伴随·(阴性冠词)·(阳性冠词)·天的·命令,长寿·和·昌盛!”

为什么这里需要两个冠词?

简单说,第一个阴性冠词tē,用来修饰中心词“命令”;

第二个阳性冠词toy,用来修饰定语“天的”。

极宫楣梁的上方,是三角形的山花墙;

中式歇山顶的侧面也设有山花墙,但希腊神庙建筑,则将山墙摆放在了正立面的最高处;

看上去,前者间接含蓄,后者直接奔放;

但两种风格,都会名副其实地在山花墙上裱花装饰,

阿房宫极宫的希腊式山花,镶嵌了一尊形如篆体“秦”字的五色浮雕;

大篆“秦”的四个偏旁部首,被巧妙地用“四大神兽”替代:

东方的神兽青龙,西方的神兽白虎,一左一右搭起的三角屋顶;

南方的神鸟朱雀,展翅立在屋脊之上,反倒像落在房顶的喜鹊;

而最下方,那只象征北方黑土的神兽玄武,

挺直的身躯、伸展的四肢、弯曲的脖颈,活灵活现地勾画出最基础的“禾”字底儿;

而“秦”字中心,还用纯金打造出一个“十”字,将上述四大神兽焊接起来,浑然一体。

……

“四神成秦”的浮雕,又一次触发了往昔的回忆。

“当年,”罗穆斯告诉陪同的西庇阿校尉,“始皇帝乘车巡游,六匹纯黑或纯白的骏马就牵拉着金镶玉的车厢。”

“而御驾四周的护旗,”老国王继续追忆,“是白质黑章的四面大纛,由四名大内精英骑马高举,按照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的位序,拱卫着天子六骏。”

“是了,阁下,”近卫第一团团长评论道,“在我们大秦帝国,白和黑就是最重要的两种颜色。这跟嬴氏族与故商王朝的藩属关系有关。”

“哦?”年长的国宾笑着接道,“我还以为黑白两色受到推崇,是因为它们在现实中并不存在——任何事物,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

罗穆斯行进在这个介于黑白之间的人世,欣赏着极宫四周十丈高的围廊:

见到外围的列柱,其实由十二尊怪异至极的金像所充当。

“阁下应该比我清楚,”西庇阿校尉在角车里提醒罗穆斯,“这所谓的‘十二金人’,在始皇帝的时代就有了,传说是用缴来的六国兵器熔铸而成。”

“那老夫亲眼看看,”罗穆斯眉眼贴在了车玻璃上,“传说是否真实!”

只见极宫东西两道柱廊,各自矗立着四只似人非人的人形蜥蜴,头顶托起了起脊顶的屋檐——

就见这统共八只人形蜥蜴,有的顶着鱼的头颅,有的挺着鸟的长喙,有的支着犀牛的尖角,有的弯着蟒蛇的曲颈,

但全都直身站立,五根利爪握成了拳头。

每只人形蜥蜴的脊背,都生了三对布满羽毛的大翅,却将这六个翅膀从背后翻到了身前:

其中一对羽翼交于毛胸之前,而另外两对翅膀则包裹了上下四肢,

就像给这八只人形蜥蜴,穿了华夏的上衣下裳。

而每只人形蜥蜴,都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盘在腰间,就化作一道腰带,固定了三对大翼组成的衣裳。

“我见主坐在高高的宝座上。祂的衣裳垂下,遮满圣殿。

“其上有‘撒拉弗’侍立,各有六个翅膀:用两个翅膀遮脸,两个翅膀遮脚,两个翅膀飞翔。”

罗穆斯双眼出神,径自用希腊语吟诵这两节经文。

“没猜错的话,”西庇阿在旁插嘴道,“这应该是阁下木箧中那部希腊文《塔纳赫》的内容。”

“聪明,”罗穆斯看过去,“正是希伯来圣经《以赛亚书》第六章开头两节。”

“经文里,”罗穆斯解释,“谈到‘各有六个翅膀的撒拉弗’Seraph,就是服侍雅赫维的‘炽天使’。”

“‘各有六个翅膀’……”西庇阿若有所思,“其实卑职一直觉得,极宫东西两厢的八只人形蜥蜴,最诡异的地方不是长相,反而是身后的六个翅膀。”

“金像上中下三对大翅,”近卫团长继续说,“分别遮住了双臂、上身和下身,加上缠在腰间的长尾,竟然形成了中原传统的上衣下裳。”

“还不算完,”西庇阿校尉翘起一对浓眉,“这八尊金像,外形上竟还吻合了希伯来圣经里的‘炽天使’!”

再看罗穆斯那边,也已将眉毛拧成一股绳;

如此博闻强识的他,也无法解释秦始皇留下的“十二金人”,究竟与希伯来圣经有何联系?

国宾车队冒着白汽,缓缓绕到了主基台北侧,让来宾看到了极宫北门的金像。

极宫北门的列柱廊里,扼守着两头更大的巨兽,同样充当了承托屋檐的立柱:

一个是身下长了三只脚的乌鸦,一个是腹部生出一只单脚的怪蟒;

头顶同样离地十丈,但体型上却远远大于东西柱廊的八尊金像。

“卑职以为,”西庇阿开口道,“北门这两尊更大的金像,估计跟希伯来圣经的‘炽天使’关系不大,但却对应了华夏神话的两头神兽:太阳中心的三足乌,和只长了一只脚的神兽‘夔龙’。”

身为罗马共和国遗民的近卫团长,竟对神州的传说有所了解,足以让罗穆斯对其刮目相看。

而西庇阿说的希腊语,将“三足乌”意译为Ho Tripous Kórax“三脚的乌鸦”,但也只能将“夔龙”这个名字音译出来。

很快,角车车队已经绕行主基台一周,重新驶向极宫的南正门。

只见,在那“四神成秦”的山花墙和那刻有希腊文国训的门楣之下,

一对金色巨人并肩而立,身着中式窄袖戎服,头上扎着巍峨的发髻,

而面部却是五官全无,平坦如砥;

光下化日之下,竟如鬼魅般怪诞!

“这两位无面巨人,”西庇阿评论道,“卑职就不知道对应了哪一种传统神话了。”

“有对应,”罗穆斯思忖道,“希腊神话,伊阿宋与金羊毛。”

身为罗马后裔,西庇阿自幼是熟悉希腊神话的。

从希腊本土向西渡过浅浅的亚得里亚海,就是罗马共和国所在的亚平宁半岛。

亚历山大当年一心东征波斯,无暇西顾,亚平宁半岛只有零星的希腊殖民地。

但罗马人一度主动拿来了希腊文化,给奥林匹斯山的众神都取了拉丁语名字。

“哈,”西庇阿会心一笑,“阁下是说,王子伊阿宋为了夺取王位,在妻子美狄亚的帮助下,找到了那只浑身长着金羊毛的神羊。看那巨人的头发,还真可以用‘金羊毛’来类比呢!”

就见两位无面巨人的头顶,布满了金灿灿的千丝万发,并最终汇聚成两颗无限复杂的发结——

而在阿房宫基座的根部,同样有一颗无比繁复的金结突出地面,

与两位无面巨人的发髻,共同形成了三颗交相辉映的火焰魔眼!

“那发结,”罗穆斯内心无比震撼,“还有地上这更大的金结,乃至全部十二尊金像,岂是目前所知的五金所能铸造?而即便使用大秦各种新式机器,又岂能凭人工将其雕刻成形?”

乍然间,罗穆斯瞳孔经历了更大的地震;

他五指张开,按住玻璃车窗,脸颊下意识地贴近观察。

他原本在审视无面巨人那奇异的发髻,但蓦然发现:

右面的金人,发髻被一道长簪贯穿;

左边的金人,发髻被一顶华冠笼盖。

“有意思,”罗穆斯连声道,“有意思!”

“阁下发现什么?”西庇阿好奇问。

“你看,”罗穆斯指示道,“右侧金人头顶的‘簪’,左侧金人头顶的‘冠’,两者结合起来,不就是咸阳北阪始皇帝铜像发髻上,那组前所未见的华丽簪冠吗?”

西庇阿定睛一看,发现果如贵宾所言;

只不过,校尉团长刚才没法解释,始皇帝巨像的簪冠是什么来头;

现在更没法解释,其与极宫南门两尊金人的联系了。

换了话题,近卫团长提醒国宾道:“阁下请往卑职这边看。我的同袍们已在广场上列队完毕,欢迎阁下的莅临!”

只见,在极宫正南面的狭长广场上,在极宫正立面的国徽、国训、无面巨人注视下,在基台根部那突出地面的大眼金结之前,

近卫军的其他九个团列队整齐,铩上肩,刃反光,武装角车纵横排列成阵。

“这些兵士,”罗穆斯注目道,“比驻守边关的方阵士还要体面。”

“因为我们是中央军,”近卫第一团长回道,“比起那些地方部队来,自然是钢多、气盛、兵精。编制五万,是边军总兵力八分之一。兵源方面,则包含了移居大秦的各个种族。”

罗穆斯听了,心想:“因此,你这个败军之将的儿子,方能在大秦帝国如鱼得水,找到用武之地。”

“近卫军所有官兵,”西庇阿校尉继续说,“都由三世皇帝陛下亲自面试,能够叫出我们每个人的名字,并且亲切地称他们为自己的‘伙伴士’ Pezhetairoi。”

“当年,”罗穆斯会心一笑,“亚历山大亲自率领一支Hetairoi“伙伴骑兵”,字面意思“骑行伙伴”。现在,大秦三世皇帝则拉起了一支Pezhetairoi“伙伴士”,字面上说就是‘步行伙伴’。古今呼应,表明陛下跟你们伙伴士,就如同当年亚历山大跟自己的伙伴骑兵:既是君臣,亦是同生共死的袍泽!”

……

终于,国宾车队沿着斜坡,开上了主基座,停靠在极宫南门前一座蓝宝石砌成的华丽喷泉前。

天子、太子、奥德修斯宰相、阿克琉斯元帅,这世上最有权的四个人正在此等候。

罗穆斯连忙推开车门,下车,弯下腰身,却立即被一双皱巴巴的手扶住——

帕萨斯和罗穆斯四目交汇,再度将大地上若干国度联合起来。

虽有皱纹华发,五十七岁的帕萨斯老当益壮,望之与他二十七年前除家贼、平乱党时无甚差别——

留短发,剃胡须,额头套着那顶很眼熟的金环冠,材质固然昂贵,但造型光秃秃的,有点土;

当年在紫宫大殿,帕萨斯加冕为大秦三世皇帝,典礼上就戴着这不知来头的饰物;

而陛下的左腕,则箍着那只镶六角星的粗银镯子,据他自己说是继承自他那难产去世的可怜母后。

一言不发地,久违的两兄弟紧紧相拥;

掌心贴着彼此的脊背,能摸到对方骨骼的轮廓;

脸颊靠近彼此的脸颊,能感受对方呼吸的热烈;

一如四十年前那个醉酒的夜晚,两个少年在哭笑中相拥,等待天明后被命运生生拆离,一别便是半生!

帝国元帅一声令下,全体伙伴士举起右手,五指并拢,手背紧贴额头,行“加额礼”以表对大秦皇帝及其继承者的无限忠诚。

隆隆的闷响,回荡在都市上空,声源位于始皇帝巨像不远处的咸阳东驿。

那里,停在原地却依旧冒气的龙头后面,连接了一节节有轮的大砲。

砲管粗黑,其内壁衬着包裹角车轮子所用的弹力极大的奇特皮毛。

无穷力气从龙头导出,拉动钢管的粗糙里衬一张一弛,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却未装填那沉重的铅弹。

收到信号,蜂群般的维摩纳编队,飞临人头攒动的阿房广场。

在白云画布上,用一架架载具充当墨点,组成了一长串希腊字母:

ΠΑΣΑΣΚΑΙΡΑΜΑΣ,Pasas kai Ramas, “帕萨斯和罗穆斯”。

与此同时,前者用那佩戴银镯的左手抓举起后者的右手,不断挥动还礼。

……

阅兵式毕,三世皇帝帕萨斯走在最前,大夏国王罗穆斯走在陛下的左后方——就像当年的侍卫,护送着大秦太子。

其他大夏国的来宾,以及负责陪同的朝臣们,则跟在主陪和主宾的身后,浩浩荡荡向极宫内走去。

宾主双方登上十五级雪花石台阶,从两尊无面巨人的大足之间,走进了开放式的门廊;

又从前墙的大门鱼贯而入,步入富丽堂皇的极宫大殿。

这无比轩敞的大殿,东西两面并没有墙壁,转头就直接看到东西门廊,看到那充当立柱的八只人形蜥蜴,及其阔背上生出三对羽翅。

一路上,帕萨斯不停地跟罗穆斯介绍着极宫大殿,就像一名新房业主兴奋地向好朋友介绍自己的新居。

“今天春和景明,”三世皇帝介绍道,“极宫大殿就是一间清风徐徐的凉亭。”

“到了冬季,”帕萨斯继续,“到了阴风怒号的时候,可用机关放下两侧的巨幅布幔。幔底用桩子固定住,将极宫大殿变成一间密不透风的暖室。”

大夏国王罗穆斯礼貌听着,举头望向那仰之弥高的宽阔天花板,

就见一根根木梁众横交错,形成了成排成列的正方形凹陷,装饰上称为“藻井”;

皇帝陛下注意到挚友的举动,不失时机介绍道:

“西式宫殿,其基台可以用夯土、石料或是天然山体;立柱、横梁、墙体都要用实心石材。”

“唯独这大跨度的起脊顶,”帕萨斯看向罗穆斯,“必须采用木梁和木衍,再在衍架顶部铺设大理石瓦片——如老兄年少时参与建造的土木房屋那样。”

“否则,”陛下笑了起来,“那石质的大屋顶将会在自身重压之下断裂、坍塌,化作你我的石棺。”

这种不合时宜的黑色幽默,在场只有万乘之尊才能够卖弄!

罗穆斯望向那木结构的天花板,见每一块凹陷的藻井中,都垂吊着一组数十枚黄石的华丽吊灯;

光彩熠熠,将整个大殿,尤其是北墙上的巨大浮雕照得炫耀夺目。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大厅主墙面上的装饰都是无比重要的。

当年,咸阳左丞相府正堂的北墙上,就挂着详实的大秦版图;

而太子东宫的客厅,储君坐席背后,则立着一面刻有《尚书·秦誓》二百零七字的屏风,将前面的客厅与后面的寝殿隔绝开。

那么,当大秦王朝不仅统一了华夏,还进一步发展为远迈时代的超级帝国时,

又应该怎样气势如虹地装饰其大朝正宫的主墙面呢?

当罗穆斯走向大殿北侧的宝座台时,需要动用浑身解数,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慌张,

因为主墙面上的装饰,如果对于其他人来说是雄伟庄严,那么在罗穆斯本人眼中,就是出离了自己最狂野的猜想!

所以,主墙究竟如何装饰?

是一组浮雕,有点像外面山花墙上的“四神成秦”,但是由上下两个部分组成。

上面的浮雕,是一支用来托举蜡烛的“烛台”:

外形上包含中间一支主烛臂,和两侧各三支的分烛臂,总共可以放置七根蜡烛——

活像一株抽出七根枝条的直树;

下面的浮雕,则是一颗六角星;

轮廓经过了透视法的缩短处理,在二维墙面上塑造出独特的视觉效果——

六角星平躺在地,观察者居高俯视。

上面的七臂烛台,便植根在下方躺倒的六角星中央;

二者都是翡翠质地的,在黄石灯的照耀下映射出耀眼的绿光。

这一上一下两个部分,单独拿出来看的话都有可能是单纯的装饰;

但是,两者一同出现,就几乎肯定跟“以色列”这个极其特殊的民族产生瓜葛!

“我正要,”罗穆斯强作镇定,“我正要为陛下宣讲希伯来的思想,可以色列民族最神圣的两个标志,‘七烛台’和‘大卫之盾’,为何竟然已在大秦皇宫之中了?”

跟在陛下左后方的罗穆斯,在行走中左顾右盼,以便缓解紧张;

可没成想,却透过没有墙壁的大殿两侧,直接看到了东西门廊,

看到了那一只只十丈高的硕大金像,看到了那遮蔽四肢和身体的三对翅膀——

就如希伯来圣经所描述的那样!

……

强装镇定的罗穆斯,跟随着帕萨斯拾阶登上了大殿北侧的宝座台;

在那无法解释的魔符之下,落座于一条铺了白绸桌布的长桌西端;

看那橡木质地的桌面桌腿,论粗细都能赶上普通人家的墙壁和柱子了。

三世皇帝帕萨斯,坐在了桌头的主陪位置;

而来访的大夏国王罗穆斯,则落座于主陪左手边的主宾位。

罗穆斯看向考究长桌的东端,见他儿子德米特留斯王子,坐在了他自己的同侧,双双面向开阔的大殿;

而负责招待大夏国王子的,则是大秦太子帕里斯。

于是,继“六翼炽天使”、“大卫之盾”和“七烛台”之后,

罗穆斯留意到这大殿里的另一处异样,就是本次国宴的副陪——

而立之年的皇储,一举一动竟如热锅上的蚂蚁,死死盯住父皇的脸色,时刻留意任何轻微暗示。

如果没人跟他说话,帕里斯太子还会口中含混不清、念念有词;

原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神经却如沿街乞讨的乞丐般脆弱。

……

台下,宾客就位,国宴开始,自然少不了歌舞的助兴。

而第一个上场的“开锣戏”,就是来自印度的团体舞。

诞生于那片次大陆上的旋律与舞姿,超越了华夏雅乐、希腊歌剧或者其他所有音乐流派的想象边界。

抛开艺术、思想甚至民族感情不论,仅就听者所获得的体验而言,印度乐舞所展现的的动感与节奏,相较于其他乐派舒缓的曲风,就如同大秦帝国的新式武器之于旧时代的兵刃,形成了全面碾压的态势。

此时,在大秦帝国的首都新都,在阿房宫极宫的宏伟大殿里,

一百多名肤色黝黑的舞者和乐师,为首脑和国宾上演了一出开场戏——

整齐划一的,眼花缭乱的,并且是扣人心弦的;

一时间,仿佛让帝国的心脏活生生地跳动起来。

甚至连持铩站岗的伙伴士,端盘倒水的宫廷侍从,也不时忙里偷闲地往大殿中央的舞池这边瞟上几眼。

端坐在贵宾席的罗穆斯,耳中充斥着鼓点与节拍,背对着北墙上的奇异符号,仰望着殿顶成排的藻井中耀眼的黄石灯;

他便仿佛又戴上了三世皇帝送来的那只“勾玉”,思绪飞出了盈动的大厅,飞临了自从走下龙车之后一路所见的奇景——

那由维摩纳在头顶伴飞的角车车队,

那淹没在记忆深处的西城门和帝国旧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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