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媲美罗德岛太阳神像的始皇帝青铜巨像,
还有那湍急到无法行船的渭水南岸,这无可名状的大秦新都……
……
豪奢的大殿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北墙根的宝座台上,三世皇帝帕萨斯坐在长桌西端,右侧脸不怒自威对着台下群臣;
陛下的左脸却是春风洋溢,热情招待着自己左手位的大夏国王罗穆斯。
严格说,西式宴会最尊贵的主宾,需要坐在主陪的右手位——“以右为尊”,东西方是相通的;
而宴会主陪,一般情况下是男主人,其左手位坐的则是宴会的三宾。
但今天国宴只有两位贵宾,故而主宾罗穆斯,坐在主陪帕萨斯的左手位,并不算失礼;
况且罗穆斯在这个位置上,可以直接面向大殿中央的舞池。
餐桌正对着主陪的另一端,宴会的副陪,一般是女主人,负责招待右手位的副宾和左手边的四宾。
三世皇帝登基二十七年来,始终没有正式册立皇后;
故而,今天长桌东端的副陪,就由帕里斯太子充当,负责地招待左手边的副宾德米特留斯王子。
尽管太子殿下有点神经兮兮,不时将目光瞟向对面的父皇,但在整场国宴中还算是言谈得体、没丢大丑。
……
宝座台的西端,罗穆斯尝试用希腊语启禀道:“Basileus kai Autokrator……”
这个并列式词组,其实就对应了“皇帝”这个称谓;
嬴政统一华夏,自认为“功盖三皇,威震五帝”,故而自称“皇帝”。
到了秦三世时代,就将“皇帝”之号翻译成了Basileus kai Autokrator,字面意思就是“国王·兼·独裁官”;
虽然听起来像在报菜名,但若是想用通用希腊语表达出“功盖三皇,威震五帝”的威武霸气,没有更好的翻译。
罗穆斯的呼唤,却被热情洋溢的主陪同样用希腊语打断了。
“尝尝这个!”帕萨斯指着刚端上来的佳肴说。
被怼了回去,罗穆斯只得另寻时机。
片刻后,他便换了个称号,启禀道:“ Basileus tōn Sinaiōn……”
这个叫法,其实是西方世界自古以来对遥远东方“秦王”的称呼;
逐字直译就是“国王·(介词)·秦国人”,或者说“秦人的王”。
可又一次,三世皇帝回绝了藩王的搭腔。
“稍后,”他笑靥盎然说,“还会有更多的劲舞和妙音!”
罗穆斯真的很想跟久违的挚友说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经过一番酝酿,老藩王最终鼓起勇气,用自己的“母语”,叫出了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扶苏!”罗穆斯用地道的秦腔称呼大秦三世皇帝;
一如四十多年前,身为太子侍卫的前者称呼贵为大秦太子的后者。
帕萨斯将面部更多地转向左侧,仿佛不想让台下的群臣看到自己的真面孔。
但罗穆斯分明看到,“扶苏”的满面欣慰。
“兄何事?”三世皇帝也用纯正的秦腔回道,也跟四十多年前在太子东宫那般。
“扶苏”突然的响应,一时间竟让罗穆斯怔住了。
“我这老脑筋啊!”罗穆斯心想,“原本想问陛下某个关于大秦帝国的秘辛,但究竟问哪一个呢?是问关于龙门瀑布一带的五彩人鳐,以及那些吃下人鳐脑后发疯的人们?还是问陛下头顶的金环冠、左腕的粗银镯?还是问那诡异至极、疑雾重重的十二金像?还是问此刻悬在我头顶的‘七烛台’和‘大卫之盾’?”
“神州大地的谜团太多太多,”罗穆斯几近抓狂,“都不知从何处开口了!”
最终,知天命的老者重新整理了好思路,向“扶苏”问出了心底最想问的那个问题——
二十七年前,大秦江山眼看要被家贼和反贼颠覆;
所以,究竟是什么超人的力量,一举扶正了乾坤?
“有一悬案,”罗穆斯说着秦语,“有一悬案想求教陛下。”
“臣在大夏国,”他说道,“从过往商旅口中听到了很多奇闻。说是当年殷墟之下被歼灭的十几万反贼,尸首衣服全被烧毁,而露出的皮肤和头发也全都烧焦了。”
“据说,”罗穆斯看向对方,“这是一群半人半妖的‘万人不死军’,发射闪电留下的!是这样吗?””
帕萨斯怔了片刻,蓦地放声大笑,着实把台下人吓了一跳。
笑够了,陛下回答道:“老兄还是老样子,总把道听途说当真!”
“所谓‘不死万人军’,”帕萨斯说,“是曾经波斯沙王的亲兵,编制一万整,每减员一人则补员一人,所以号称‘万人不死军’。但这也没能救波斯帝国于覆亡。”
“兄一定明白,”秦三世端起了盛满美酒的金杯,“战场上没有奇迹和魔法,只有勇敢和策略。”
“当年天下大乱,”陛下追忆道,“蒙恬将军留守云中,而本督军则率领朔方军主力南下,潜伏太行山中。待各支匪帮蚁聚丘墟,接纳三个草包将军的膝盖,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斩首太半,然后穷寇勿追。就是这样。”
说完,便向罗穆斯敬了一杯酒。
罗穆斯眉峰紧皱,一面细听着宗主的回答,一面举杯回敬对方;
但他内心认清的,却是这样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从年少时的相识开始,这位主子从来都是“真诚”地把罗穆斯当成知己和挚友;
但另一方面,主公却从来都没有对罗穆斯完全“真实”过。
“不过,”皇帝冷着脸,继续说,“也有一事在朕心底多时,久思而不得解。今日良宴会,还望兄能够知无不言啊!”
陛下话音落下,大殿里所有的眼睛和耳朵,包括罗穆斯的,全都朝向了宝座台上的大秦天子。
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慢条斯理地描述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疑问。
“那就是,”帕萨斯竟然吞吞吐吐起来,“那就是……”
这下子,听众们反而将心弦绷得更紧张了。
“那就是,”三世皇帝深吸一口气,“一名父亲,究竟在什么情况下,会决心杀掉自己亲生的儿子?”
……
霎时间,原本热闹的大殿,变得鸦雀无声;
一度欢快的空气,骤然凝结成了霜;
在场所有人,都被陛下杀机四伏的问句惊呆了!
反应最强烈的,就是长桌东端的帕里斯太子;
一直盯着父皇脸色的他,顿时两眼一瞪,直接吓得晕死过去。
就见那金贵的身子,变得如面团般瘫软;
屁股完全端坐不住,只能华丽丽地滑落下来,躺到了长桌底下去了。
一旁的德米特留斯王子见状,立马站起身来,差点将高背椅推倒,伸手试图扶住那晕倒的副陪。
而大殿里的仆人们则蜂拥而至,七手八脚把储君殿下抬下去了。
副陪意外离席,让十九岁的德米特留斯王子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也该跟着离桌。
而大秦帝国的宰相奥德修斯大人,未等三世皇帝发话便从快步跑上宝座台;
他接过了副陪的位置,并微笑着示意大夏国王子回到座位。
至于帕里斯的父皇,除了在儿子晕倒时瞥了一眼之外,全程都没有起身;
而是正襟危坐,继续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主宾罗穆斯。
骚动平息,大殿恢复秩序,罗穆斯也想好了回答。
面对全神贯注倾听的三世皇帝,知书达礼的老国王说出了三个字:“《塔纳赫》。”
“希伯来圣经《塔纳赫》,”罗穆斯好整以暇道,“包含了万事万物之理。经中讲述先知亚伯拉罕,是第一个听到上帝呼唤的希伯来人。虽被上帝许诺为万国之父,亚伯拉罕到了晚年才跟正妻生下了儿子以撒,Isaac。”
“可有一天,”罗穆斯讲,“儿子以撒还小,亚伯拉罕将他捆绑,一把尖刀抵在那细嫩的脖子……”
哗啦一声刺响,皇帝陛下倏地站起身;
就坐的高背椅,竟被巨大的力道推翻在地;
似乎被藩王的回答刺激到了,就见帕萨斯红着眼,白着脸,极其失态地咆哮起来。
“为什么?”陛下吼道,“亚伯拉罕为什么这么做?他在想什么呢?即将被刀的,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
雷霆万钧之下,所有的声都静了,所有的膝都跪了,所有的头都低下了。
藩王不再发言,任凭宗主的暴怒嘶吼。
这时候,就见罗穆斯的儿子、帕萨斯的外孙,大夏国的德米特留斯王子,
从高背椅上从容起身,小跑到长桌西端,然后屈膝跪在自己父王的身旁。
抬起他八分之三的华夏面容,德米特留斯用秦语对初次见面的外祖父和皇帝进言。
“陛下!”他说,“那是上帝为了考验亚伯拉罕的信仰,派天使在后者面前显身,命令他去做的!”
……
国宴通宵达旦,消耗酒肉无数。
每道佳肴端上,必然被宫廷侍者分出一份,放入餐盒;美酒则直接分出一只酒瓮来。
宫人将餐盒和酒瓮用布包裹起来,拎着出了喧嚣的大殿;
从一对大足之间出了门廊,小心走下十五级雪花石台阶;
路过了蓝宝石的华丽喷泉,最终来到阿房宫基台的边缘。
这里,一架“维摩纳”,大秦帝国那神奇的飞行战车,正张开四只多节的长足,稳稳撑住那分为头、胸、腹三节的胡蜂形机身;
格子窗式的座舱盖,已经被向后方推开,露出了狭长的座舱,以及里面一前一后两名空斗士。
侍者踮起脚后跟,将“餐品”高高举起,冷脸说了声:“Labe,‘拿着’。”
而后座上的武器官,显然等候已久,
立即从离地一人多高的座舱探出身子,下探双手,将餐品接了过去;
同样以专业的冷漠和距离感回了句:“Ola kala,‘一切妥当’。”
这场授受的双方,宫廷侍者和帝国航空兵,都是黑发、黑目、黄肤的中原之人;
但在这个万邦来朝的时代,他俩没有说自己的母语,都在说万邦通用的希腊语——
毕竟,维摩纳前座的驾驶员,是一名高目深鼻的客民;
他不会华夏语言,却也是大秦帝国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取到餐后,武器官向后伸手,拉上了格子窗式的座舱盖;
前座的驾驶员便挂上起步档,后拉操纵杆,让沉重的飞行器腾空而起,不费吹灰之力;
胡蜂的中后两对节肢,则在曲柄和转轮的传动下收拢起来,以便在减少翱翔中的空阻;
再挂前进档,那蜂尾部的喷嘴便将之前垂直向下激荡的气流,改为沿水平方向向后喷射。
帝国航空兵双手把住操纵杆,调整气流的激荡方向,让整驾维摩纳如雄鹰般向北飞翔;
略过了地面上成簇的黄石灯,以及被它们照得不眠不夜的大秦新都;
继而飞过渭河,飞过了星火稀疏的旧都咸阳,在咸阳北阪上空减速。
最终,维摩那垂直降落在了始皇帝青铜巨像的脚下;
四条长足重新伸展开来,撑起了硕大的机身。
空斗士推开舱盖,探身将包裹向下递到一位宫人高举的双手中。
两人同样用希腊语做了交接,这次是前者说“Labe”,后者说“Ola Kala”。
宫人其实是一名郎官,在郎中令官署值班;
通过秦镜接到消息,便下到铜像脚下等候;
此时便拎着餐品布包,回头进到了始皇帝巨足间的门廊。
漆黑的夜里,始皇帝那镶嵌了玻璃的双眼透出了黄石灯的光芒。
侍郎拎着布包,一路小跑回到巨像内部,然后进到一间铁框架的轿厢;
掣动手柄,轿厢便在绳索和配重的牵拉下,沿着竖井稳稳上升——
很像始皇帝时代的升降台,但不再利用人力转动绞盘升降;
而是,被那城市地下源源不竭传导来的动能所驱动!
叮铃一声响,开放式的轿厢抵达了始皇帝铜像那宽阔的头颅。
始皇帝额头中的空间叫做“铜宫”,分为东西两厢,各用巨像的左右眼充当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西厢为管理咸阳旧宫的郎中令官署,东厢则是一间豪华监狱。
只见值班郎官,从束腰短袍的衣襟下抽出一大串钥匙;
挑出一把,打开了豪华监狱的铁栅门,然后推开内层的木门,进到了屋里;
打开布包,从中取出餐盒和酒瓮,然后退了出来,合上木门,锁上了铁栅;
转身就回到了西厢的郎中令官署,继续待命去了——
整个过程,半个字都没有跟东厢监狱里唯一一名囚犯说。
二十二年前,始皇帝青铜巨像组装落成,
这名特殊的囚犯,就被转移到了“铜宫”监狱里,被那一组铁栅和一扇木门跟世界隔绝开来。
三世皇帝亲自下诏:任何人不得与之攀谈,就连医生给他看病时也不能问话。
此时,肥硕的囚徒身穿宽大交领深衣,麻黄疏发扎成高髻,跪坐在竹编地席;
透过充作铜像左眼的铁窗,一边享用送来的佳肴,一边南望灯火通明的皇宫。
他在想什么呢?
……
欢迎宴会结束了,三世皇帝亲自将罗穆斯及其子德米特留斯两位贵宾送去了国宾馆。
然后,陛下自己却没有回到寝宫,而是专门去了太子中途离席之后被送去的东宫;
东宫位于极宫大殿东侧,但两者共同坐落在始皇帝生前打下的硕大夯土基座之上。
国宴上,帕萨斯对罗穆斯那句提问,其实是关于前者与祖龙之间的往事,反倒把噤若寒蝉的帕里斯太子吓晕过去;
现在,皇帝专门来到东宫,探望刚刚恢复过来的皇储。
又一次,帕里斯太子涨红了脸,跪在三世皇帝面前,说着流利的通用语:
“这个无能的儿子,蠢到了分不清黑白。他玷污了嬴氏的血脉,此后再难承受他的弟弟们的礼拜。”
储君殿下是三世皇帝登基前的次子和第三个孩子,出生后就被取了“帕里斯”Paris这个悦耳的希腊名字。
帕里斯成长在一个国门洞开的大秦,自幼说得一口工巧的通用希腊语;
而他的父皇,生于秦王嬴政亲政后的第二年,二十八岁那年才从家贼和反贼手中夺回帝位;
后者是在塞外担任督军期间,跟帕里斯的生母学习了通用语,并给自己取了“帕萨斯”Pasas这个希腊名。
就见一双红润的大手,左腕上还戴了那只众说纷纭的镶红六角星银镯,将低头跪地的皇储搀扶了起来——
此刻,一名父亲的慈爱,足以弥补之前国宴上一位君王的冷漠。
陛下也很正式地对太子说:“你是你母亲唯一在世的儿子。朕觉不会另立皇后,而任何庶子也不会取代你的地位。”
“但是,”帕萨斯继续,“未来的大秦四世皇帝,绝不能是个软性子。因此,为父会派你出去历练历练。”
……
每一轮圆月,都会在太阳西落的时候东升,然后在太阳重新东升的时候西落。
始皇帝青铜巨像的脚下,空荡冷清的早班龙车离开了咸阳东驿,与汹涌到无法行船的渭河同奔向日;
隔着宽阔的河道,遥遥驶过骊山北麓。
在秦始皇陵那高耸的九级封土之下,千古一帝正一动不动躺在他生前为自己选定的天外墓穴之中。
在开出大约一百哩之后,龙车便抵达了渭河与黄河的交汇。
黄河围绕着黄土高原形成了一个绵延上千哩的大几字湾,在戈壁南缘留下云中和九原所在的河套绿地;
然后因阴山阻挡而南折,先与汾河交汇于龙门瀑布,百余哩后又在此与渭河团聚。
然后,从龙头呼呼冒着白汽,沿着漫长的引桥爬上那座题名为“风陵大桥”的巨型立交桥;
在大桥的中心转盘上,龙车可以选走某条的道岔,从而沿着相应的引桥回到地面;
比如,可选择北上进入汾河平原,抵达旧名“太原”的“大爱奥尼亚城”Mega Ioniapolis;
或是,往东南翻越秦岭,抵达旧名“宛县”的军事重镇“尼科波利斯”Nicopolis;
或是,向正东开往旧名“陕县”的“峡城”Kannapolis。
在秦三世的时代,中原大地的很多古老地名,都披上了前无古人的新名字。
但是神州地理却不会因为换了新地名的改变。
秦岭森严的王气,让澎湃的水龙再次屈膝于神圣的华山之下。
黄河在与渭河的交汇之后,便由南向东急转弯;
继续在群山间东流一百哩,便遇到了河道中三块坚硬无比的巨石,形成了被称为“人门、神门、鬼门”的三道湍流。
这处天下独绝的“三门峡”,吸引了众多百姓在它的两岸定居扎根,就形成了“陕县”,而在秦三世时代就演变成了“峡城”。
峡城继续往东,黄河河道在愈发险峻的“豫西大峡谷”之中穿行,新时代的龙车轨道也无法在此铺设。
于是,冒着白汽的龙车在抵达峡城之后,便不能沿着黄河河道继续东行;
而是,可以选择经由横跨三门峡的龙车桥,向北开进汾河平原;
也可以选择继续向东,穿过群山,驶入开阔的伊洛平原。
伊洛平原的面积虽比汾河平原、渭河平原都要狭小,却是大秦第一都会的所在:
“索多玛波利斯”Sodomopolis,浮华琛丽,帝都不及。
一如大秦新都是对旧都咸阳的外延,索多玛波利斯也是从古城洛阳发展起来的。
作为神州的地理中心,“宅兹中国”的洛城在五百余年里庇护了仓皇东迁的周室。
从前宗主国手里抢走“天命”七十六年后,赢秦还在姬周八百年的阴影下疲于奔命。
尽管已经废封建、行郡县,尽管朝廷对先帝不再上谥号,
但是周代的阴阳合历,依然通行神州大地,
不合常理地让新的一年从十月开始,使寒冬成为四季之首……
发轫于古朴的旧城,大秦的商业首都横跨洛河、伊水,抵达黄河南岸。
红瓦白柱之间,一座巨型石砌的方盒显得鹤立鸡群——“宋氏大竞技场”。
其实在刚刚离开的帝国新都,也有一座“吕氏大竞技场”。
后者外形为椭圆形,平时是闭馆的,
但在几个月后,就会举办第一百六十九届奥林匹克运动会,各个友邦都会派人参加。
说回到索多玛波利斯的这所“宋氏大竞技场”:它的外形为长方形,是“角斗式”的唯一合法场地。
那是奴隶斗士和病狂野兽之间的生死角逐,旬月上演,万民空巷。
灰暗油腻的龙轨,从铁石心肠的城邦发散开来,
但我们继续沿东西龙脉飞速前行,途径大平原上无数市镇,抵达汹涌翻腾的蓝青大海——
让两耳充斥着惊涛拍岸的节律,让口鼻灌满那爽脆的咸腥气息。
登上那座山石耸峙的岛屿,步行通过遮天蔽日、野兽出没的丛林,来到岛的东岸,
望见东边又一座双峰小岛,其内岸藏着一处破败渔村。
由东海郡库斯县管辖,这无名小屯被落在了古老的华夏,也好,也不好。
红日高升,一名布衣粗裤、顶着髻子的青年将渔舟从沙滩推入浮沫。
他哪里知道自己踏上的,将是怎样一场奇幻苦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