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者手持黄石照具,将玉枝用作一柄万能.钥匙,扩散着一连串的圆门;
同时沿着黏糊糊的狭长通道,从蚂蚱形长舰的大腹部飘向卵圆形的舰首。
途中,探索者们经过了长虫胸背部的扁圆形舱室,一个让嬴政和嬴扶苏永生难忘的地方。
许多年后,大量客民来到大秦帝国居住,
已经是三世皇帝的帕萨斯见识了一种叫做“贝果”的圆形面包。
从看它的第一眼,陛下就想到了长舰胸背部的扁圆形舱室!
甚至,贝果面包中部抠出来的圆洞,本来主要是为了烘烤时受热均匀,
在三世皇帝眼中,也像极了扁圆舱室中央那神奇之物。
……
嬴政和扶苏父子俩,第一次进入长舰胸背部的扁圆舱室,
见舱室底板上有四十多个台座,全都呈多台阶的金字塔形状,
并且,所有这些多级台座,共同围绕着舱室中央,那座更为高耸的中央尖柱。
而舱室四转圈儿的墙壁表面,爬满了皱纹般的纹路;
一颗颗大圆均匀分布在皱巴巴的墙面上,形同紧闭的人眼皮。
嬴政冷不丁开腔,把仔细观察中的儿子吓了一跳。
“这个扁圆舱室,”他透露道,“是一间发射舱,包含了四十多个发射台。”
“但现在,”秦王继续说,“那金字塔形的发射台并没有装填。否则在发射时,四周墙壁上那些大圆眼就会睁开来,煞是壮观!”
嬴扶苏听了父皇这番话,愈发困惑不解。
“发射舱?发射台?”年纪轻轻的他心想,“说它没有像弩机那样装填弩失,难道是在那四十多个发射台装填什么战斗部吗?父皇说‘发射时大圆眼就会睁开’,就好像这扁圆形的舱室有生命一般!”
……
其实,始皇帝对于长舰胸背部的扁圆舱室是如此情有独钟,以至于选择它作为自己永恒的栖所。
利用能够随意锻铸的玉枝,一艘长舰的胸背部——包含了扁圆舱室和两条中足——被拆卸下来。
然后,在其周身所有能够穿绳的凸起和空隙上绑上粗大的麻绳,并且在无重力的环境下推到球形母船的球顶处。
到目前为止,并不十分费力。
接下来的步骤,才是工程的难点。
一位大力士将玉枝插入球顶,使出浑身力气将枝条转动将近十度,让球形母船开出来一个足够大的口。
与此同时,上万名役夫肩拉人扛,将这个底面积与太子东宫正殿一般大的盘状物,侧向地抬出地坑。
在阳光下,扁圆舱室的外表面泛着异样的光泽;
底部滑着滚木,继续由劳动大军搬运到骊山北麓;
最终,仰面置于覆斗形的竖穴内,充当秦始皇陵的“玄宫”。
也就是说,扁圆舱室的顶壁成为了玄宫的底面,祖龙的尸身和棺椁就停放其上。
而长舰中部两条长肢,便一东一西,斜出了地面。
当秦始皇陵的墓坑用泥土回填,并在上面修建金字塔形的九级封土,
这两条分节的长肢,就充当了将灵柩和明器送入地下“玄宫”的两条通道。
通道中,厚厚的钢板被“锻焊”在了积满腐蚀性粘液的尖刺上:
用烧红的木炭堆积在焊接点上,让钢板接触刺尖的地方红热软化,最终融为一体、实现焊接。
……
始皇帝在最后一次东巡途中突然驾崩;
弥留之际,留下了匪夷所思的《大行皇帝遗诏》,并且加盖了传国玺那金灿灿的八个篆字。
与父皇同行的少公子胡亥,护送着祖龙灵柩,从东海之滨北上,在九原郡逗留;
然后,派子车奉常前往隔壁的云中郡,向“废太子”扶苏宣布了《遗诏》;
当然,太子扶苏和蒙恬大将拒绝履行这份诏书,并且躲过了陆克山从背后的偷袭。
得到这个消息,胡亥一伙便护着始皇帝的灵柩,自九原郡启程,下秦直道赶回咸阳。
然后,重兵封闭关中与河套的所有路卡。
胡亥在加冕为所谓的“大秦二世皇帝”之前,亲自主持了父皇的葬礼。
风风光光的送葬队伍,从咸阳皇宫出发,从横桥渡过了静静流淌的渭河;
沿渭河南岸东行五十余里,便来到骊山北麓,来到秦始皇陵的九级封土。
那呈平顶金字塔形的封土,东西两侧各留有一条通道,其实就是埋在地下的长舰胸部所伸出的两道长肢。
大工师司马钧,用他已经用熟了的玉枝,扩散着通道中一圈圈瞳孔般的圆门;
而秦始皇的铜制棺椁和其他明器,便滑着锻焊在尖刺上的道道钢板,被送入了那扁圆形舱室充当的“玄宫”之中。
按程序,大工师最后应该将那把万能.钥匙投进墓室;
然后赶在瞳孔门缩紧之前,从通道退出来;
这样,就再也没有哪个凡人能够以任何方式打扰祖龙的长眠——
至少,“按程序”应该这样做……
始皇帝下葬后,外面传言,说其墓室“上具天文,下具地理”。
至于具体的情形,则完全是好事者发挥想象力的空间了。
但事实上,当嬴政的尸骸静静躺在倒置的扁圆舱室的顶壁上时,现在充当天花板的原底面上,则是漫天的星星,闪闪亮晶晶。
这一奇观,是扶苏在第一次进入长舰背部的扁圆舱室时偶然开启的。
直径三里的球体内部空间,所有物件都失去了重力,在无固定的情况下就会悬浮起来。
当时,秦王领着太子和一众工匠从长舰布满粘液的管道中漂浮着,进入了位于中段顶部的扁圆形舱室。
在这里,数十个台座围绕着中央一根尖柱。
偶然地,扶苏用佩戴银镯的左手,抓住中央尖柱以借力向前漂移。
突然,一颗发蓝光的球体,从尖头闪现出来,然后就兀然在空气中缓缓自旋!
其实,当时扶苏用佩戴白虎盾的左手激发出了亮蓝色的球体,心里就很纳闷。
“整支长舰是没有动力的,”大秦太子分析道,“但是尖柱能够在空气中投射出发光蓝球,说明像那即时通讯的秦镜和勾玉一样,这中央立柱自带一个小型的能量源。”
不管如何,当这蓝色光球第一被扶苏一手激发出来,一行人便停在原地,仔细观察。
见这颗蓝色光球的表面,布满了海洋、岛屿和山峦起伏的大陆;后者上方,还漂浮着成片的云朵。
当时的中原人对于“海岸线”没有概念,但对于神州大地的山川形势,却是了然在胸。
在场的秦王、太子和一众工匠齐刷刷地看出来:蓝色光球表面最大的一块大陆,其最东面的区域,正是华夏九州的地貌。
黄河、长江,昆仑、太行,全都“具体而微”地尽收眼底。
许多年后,三世皇帝回忆起自己十几岁时第一次进入长舰背部时的所见;
意识到中央尖柱所投射出来的那颗蓝光圆球,必定代表了希腊人所推测的、被我们踩在脚下的“地球”。
而且,那颗地球并非静止:
仔细观察就能看到,白云在飘荡,大洋在流动,山脉的影子在转移。
不仅山脉有影子,蓝色圆球有一半的表面积,都被一层淡淡的阴影所覆盖,但依然能看清表面特征。
考虑到众人进入长舰内部考察的时刻是在当天的上午,
那么,当时没有被阴影覆盖的神州大地,很有可能对应了白天的时刻;
反之,覆盖了半个圆球的阴影,其实就代表了此时正处在黑夜的地球表面。
地球的实时投影,并不是扁圆舱室的中央立柱所能呈现的一切。
太子用戴银镯的左手按住柱尖,用意念尝试多次,然后就发现自己能将整个图景拉远:
蓝色光球变小了,显示出它附近更多的小球——
有皓白色的,有暗金色的,有火红色的,有纯蓝色的,还有本身就是五彩斑斓的。
继续拉远,当上面这些小球基本看不见时,便显现出了一团耀眼的大火球。
将图景继续拉出,当上述火球缩小成一颗亮点的时候,便能显示出越来越多的其他亮点。
最终,恒河沙数般的亮点组成了一片发光的漩涡,其中还夹杂着雾蒙蒙的尘埃。
这,就是躺在舱室顶壁的始皇帝永恒注视的风景。
……
离开扁圆舱室,沿着管状通道下行,进入蚂蚱形长舰胸部的中下部位;
在这里,可见成排的长方箱子,水晶为盖,大可纳牛,而内壁上厚厚一层血污。
父对子说:“这些是‘斗虫’的再生舱,每台装下一头。”
“斗虫?”扶苏在心里纳闷,“这又是什么怪物?但我敢说,‘斗虫’并不是大大小小各式星际飞船的驾驶者。”
“原因无他,”少年默默分析,“无论是硕大长舰头部的舰桥,亦或是战乘、兵乘这些小艇那沾满粘液的座舱,都容不下牛马尺寸的生物——不管这些生物是何等畸形!”